第15章 无衣论道（二）
那划痕在他指头上，像是白玉微瑕。久久抬手在他指尖抚了一下，他没有躲开，她还是觉得有些心疼可惜，美人不应该有这么些瑕疵的。
“还是给你拿疤痕膏抹抹吧。”久久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抗拒。
方止在一旁一直关注他们的动静，听到这话以后连忙说：“我去给神仙哥哥拿！”
他一溜烟跑进房里，把宋潇惊醒了，宋潇在那大喊怎么在自己家里还有贼，然后方止又一溜烟跑出来，手上举着瓷瓶，嘴里还喘着气。
久久刚想接过，方止又大喊：“我来给神仙哥哥上药！”
久久：“……”
叶无衣瞥了她一眼，看见她吃瘪的表情笑了一下，然后蹲下身哄着方止说：“好好好，你来。”
方止一边上药嘴里还不停，他叨叨叨道：“叶哥哥长得这么好看，这好奇爹娘该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啊。”
叶无衣顿了一下，语气波澜不惊道：“我不知道我爹娘在何处，也不知道爹娘什么样貌，我有记忆的时候已经在云麓宫了，是宫主也就是我师父把我捡回来的。”
两人闻言皆是一愣，久久连忙示意方止别再说了，方止任道：“要是我肯定舍不得不要叶哥哥，我在路上看见叶哥哥肯定要捡回来的。”
叶无衣示意久久无碍，他这么多年早已经放下这一切看淡过去，他师父对他极好，云麓宫他也很喜欢，没必要在意过去那些了。
“说不定我就是你捡回来的。”他笑着哄小孩子。
小孩子有些不服气，他嚷嚷道：“我今天晚上就到叶哥哥小时候去捡你！”
哈哈哈哈哈哈，两人皆是大笑，久久笑出来了眼泪，她说：“那我呢，你捡不捡我。”
“我不！”方止想起来这个就来气：“你凶我，还天天给我吃糊糊。”
两人又是大笑，真的是奇怪的大人。
久久佯怒道：“你个小没良心的，我给你端屎端尿拉扯长大，你看见人家长得好看就跟人家跑了？”
方止一下子哽住了，他呐呐道：“可是叶哥哥真的很好看啊！”
久久也反驳不出来，两人皆是沉默，叶无衣挠了挠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我……走？”
三人又闹了一阵，直到宋潇又睡了一觉，被吵醒，然后跑出来骂他们怎么还不睡觉，三人才往房间走去。
方止主动把他的床让给了叶无衣，然后去打地铺，殷勤的像个小媳妇一样。
叶无衣和衣而眠，睡姿安稳，不一会就有浅浅的呼吸声传来。
久久在进入幻境后第一次感到安心，她没一会也马上睡熟了。
第一次睡这么安稳的觉，久久蹭了蹭枕头，都不愿意起来。
还是方止把她揪起来了，久久不情不愿睁开眼，已经日上三竿。
叶无衣已经和宋潇在外面喝茶论道了，见久久出了门，两人打了个招呼，继续论道。
久久不打扰两个天才之间的谈话，她拿了昨天剩下的馒头，又拿了几个红薯，丢到锅上面蒸。
“师父，你不跟我们去娘娘庙吗？”久久把煮好的馒头和红薯端到桌上，掰了个馍道。
“有什么好去的，不去，我没这么多闲工夫。”宋潇闻言摆摆手，一副我不想多聊的样子。
“我还以为师父救了我是因为菩萨心肠呢。”久久有些意外：“那你为啥还要多此一举救我。”
“闲得发慌。”他撇撇嘴：“娘娘庙那事浑水太深了，你们爱去就去。”
久久和叶无衣对视一眼，觉得他话里有话，于是道：“水深，这莫非不是妖物作祟吗？”
“是耶非耶。”宋潇摸了摸下巴，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文殊当知，愚痴众生，不觉不知，寿命短薄，如石火光，如水上泡，如电光出，云何于中不惊不惧，云何于中广贪财利，云何于中耽淫嗜酒，云何于中生嫉妒心……”
久久挠挠头，她听不懂，见叶无衣收敛了神色：“世人皆愚，唯有渡世，我修炼仙法为的是天下之太平，并非一己私欲。”
宋潇道：“叶道长心地善良，而我修炼只为一己私欲，众人皆苦于我何干，众生愚钝于我何干，我只想得道成仙罢了。”
叶无衣叹道：“没有佛心如何成仙，宋道长你路走岔了。”
宋潇摇头道：“是耶非耶，成仙之法千千万，唯有佛心普世为下等。”
叶无衣不欲再谈，他转过头：“那便祝宋道友心想事成。”然后结束了话题。
久久见他面有冷色，眉头紧皱，知道他心里有些不高兴，他们两个谈话她大概也听懂了一些。
不就是关于救人和冷眼旁观的问题么。
她觉得不能一味善心，比如说她的母亲，忍辱负重最后被人欺压，但是也不能全无善心，人如果没了良知，那与畜生又有什么差别，虎毒尚且不食子呢。
她听过云麓宫讲的课，长老说修仙就是修心，功法再高深，干出魔头才做出来的事情怎么可能成仙。
她也知道仙门避世不愿意插手俗世，一来修仙之人需要清净的环境，二来世间诱惑太大，容易动摇本心。
修仙需心静，这是必然的，不过心静需因人而异，有些人能够很好的坚守本心，外界有再多打扰他也能不闻不问，有些人则反之，收到一点动静就能分心。前者实在是凤毛麟角，所以仙门还是采取了避世的方式。
久久叹了口气，见方止傻愣愣呆住，摸了摸他的头，让他赶紧吃饭。
方止摇摇头道：“宋爷爷，如果正如你所说，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收养我，我直接就死在荒郊野外了。”
宋潇见他拆台，瞪了他眼道：“你问方莲去，是她捡的你。”
久久见火烧到自己身上，急忙道：“我见你可怜才把你捡回来的。”
“我不管，宋爷爷也是心地善良的人！”方止点点头，下了这个结论。
宋潇黑了脸，他这辈子最讨厌被人说他人好，但是他也确确实实把这两个祸害养着了，于是臭着脸不愿意反驳。
叶无衣被逗笑了，他道：“世人皆有自己的善意。人无完人，坏人也有善心，好人也有歹意，不能一概而论。”
然后他微笑着给了宋潇最后一击：“宋道长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