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什么？她的脑内现在已经没有芯片了？她已经摆脱了智人系统？
顾舟震惊。
也难怪。没有了智人系统，她居然在睡眠中做了一个梦，也是此生第一个自然形成的梦。
她连忙问：“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再也不用缴纳智人系统的年费了？”
朱厌无奈地笑了：“想什么呢。早些时候超脑集团ceo李广泰先生已经表示，过几天他会带着脑科学团队来鲸落镇，亲自为你装上最新一代的脑机芯片。”
“为什么啊？”
“你大概还不知道，这次成功救出尚教授的行动有多轰动吧。”朱厌兴致勃勃地说着，“参与行动的所有人员都得到了嘉奖，我也小小地升了半级。”
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了，顾舟追问：“我也有奖？”
“当然，除了免去你的所有医疗费外，超脑集团还承诺免费承担为你更换芯片的巨额费用，另外还有政府下发的一百万奖金，扣去税费后，现在应该已经打到你账上了。”
顾舟差点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奖金冲昏了头脑，她努力冷静下来，小声问朱厌：“那我可以拒绝再次安装脑机芯片的事吗？”
“为什么？”朱厌一脸关切。
“之前在海底，我就觉得头疼得厉害，担心再装上以后又出那样的毛病。”
“这个你放心，据说最新一代的脑机芯片做了全面升级，性能更稳定了。”朱厌说着，表情严肃起来，“我之前看过一个科普文章，脑机芯片在我们出生后就被嵌入大脑，伴随大脑一同发育完善，如果一旦被卸载，大脑会误以为出现病变，很大概率会加速它的萎缩，甚至让人出现无法逆转的痴呆症状。”
顾舟叹气：“好吧。”
经过这些天的经历，其实她早已开始本能地排斥智人系统，但万万没想到，人类已经离不开它了。
“你也别太紧张了。”朱厌似乎误解了顾舟失落的情绪，“大脑脱机一两天不会有太多影响，明晚镇上会举办一场表彰晚宴，届时会有很多知名人士到场，也包括李广泰，你的植入手术将安排在后天早上进行。”
顾舟闷闷地点了一下头，问：“我现在可以回趟家吗？”
“当然可以，昨晚你的生命数值已经全部正常，什么时候想出院都可以。”朱厌说完，匆匆起身安排起来，“那我先去帮你办出院手续，然后送你回家。”
在病房里呆呆坐了十来分钟，离开住院楼坐进朱厌的迷你汽车里，顾舟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眼前不再有那块实时弹出的虚拟屏幕，不再有密集的消息，竟给她带来了某种不习惯的缺失感。
“自从上次出车祸以后，我就不太敢用自动驾驶了，宁愿自己开，虽然慢一些，但起码稳当点。”朱厌一边开车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两天，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我会上门找你沟通。”
突然想起当时被她拉去参加营救的那名室友，顾舟又问：“时张三，他回家了吗？”
朱厌点头，语气慎重地评价道：“张三小哥啊，当时多亏了他，居然能想出在水下吹奏来吸引怪鱼的方式，我们才趁机一网打尽。虽然他不善言辞，回到岸边也不愿跟我们回局里继续复盘，但毕竟是帮了大忙，我就让他先回去了。”
顾舟回忆起千钧一发之际，她正被怪鱼往海沟里拉。
“当时，你没听到我发出的求救消息吗？”顾舟转过脸，定定看着正在开车的朱厌。
当时她还没有彻底被带进那道海沟，智人系统的信号微弱，时有时无，她忍着脑中的剧痛一遍一遍向朱厌发送求救信息，难道真的一丁点儿都没传进他的耳朵？
他到底是真没听到，还是故意把她留在了那片最危险的深海。
毕竟朱家人生来的使命就是杀死顾家人。
正想着，朱厌转过脸，无辜地摇摇头：“你给我发过消息？什么时候的事？”
顾舟没有回答，眼下也不好继续追究。
迷你汽车有些费劲地爬上了半山的坡道，朱厌把车在老宅外面停好，语气体贴地叮嘱道：“别忘了表彰晚宴的事，明天傍晚六点我过来接你。”
朱厌走后，一道人影从老宅背后走了出来，并迅速迎着顾舟快步来到她跟前。
是时序。
他依旧穿着那身白绿相间的宽大运动服，却早已没了从前风轻云淡的形象。他脸色苍白，顶着一对罕见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
顾舟这才想起来，那天带他出门时锁了门，时序并不知道门锁的密码。
她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问：“你一直在屋外等我回来？”
时序开口，声音沙哑：“那日回到船上，却始终没见你，后来听他们说，你伤得极重，被送去了一个叫医院的地方。”
“我已经好了。”顾舟笑着在他面前抻了抻腿脚，又问，“你在这外边等了多久啊？”
时序：“七个日落，再加七个日升，大约，是七日。”
顾舟傻眼，她居然昏睡了七天？所以今天已经是4月1号了！
她连忙走到门边，匆匆在门锁的密码盘上输入了一串数字，正要推门，却又突然把门合上，转身摆摆手示意时序过来。
“门锁的密码是我的生日数字，0730，记住了吗？”
时序茫然地盯着电子表盘，完全没明白。他不认识数字。
“这样吧，回头我给你一把钥匙。”顾舟只得推开门，对他说道，“赶紧进来吧，是不是饿坏了，冰箱里有吃的。”
就像在外流浪数日的宠物，时序快步跟随她走进屋子，却小声说着：“这几日我以祝余草充饥，不饿。”
顾舟转头盯住他，心说这人明明饿得都面色土灰了，居然还在嘴硬。
“那你就继续吃草吧。”
她冷冷说着，正要转身走向三楼，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
“顾家曾孙”
时序的手心微微有些发烫，力气很大，握得顾舟皱起眉头。
“又怎么了？”
“能否教授我这个时代的文字，我想了解这个时代。”他坦诚地说道。
没有了智人系统，时间仿佛变得松散而充裕。
顾舟在书房里终于翻出了几本陈旧的字典词典百科全书，当她抱着厚厚的书籍下楼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晚餐。
在她说明最近手头充裕，冰箱里的食材可以随意发挥后，时序一口气做了八道菜。
顾舟在桌边坐下，努力表现得没有被香味吸引，又把那摞厚厚的书推给他：“这些书，你先慢慢看。”
时序看看顾舟，又低头看看那些书，认真点头：“这些，都是来儿的藏书？”
“可能吧。”顾舟想了想，推测道，“不过，更大的可能是她买来给她女儿，也就是我祖母看的。”
时序垂下眼，细长的手指轻轻放在书壳上。
顾舟催促：“好了好了，吃完饭再学习。”
“稍等。”
时序说着，起身小心翼翼抱起那几本书，如获至宝般放回了楼上。
顾舟正在桌边独自享受美食，屋外的空中突然传来一阵飞行器的呼啸声，蓝光照亮了玻璃，映在手中透亮的碗底。
她放下筷子走到窗边：“出什么事了？”
正走来的时序一脸淡定：“这几日都是如此。”
透过落地窗顾舟看清，那是四架空警专属的小型飞行器，它们正在老宅上方的低空盘旋，探测器的白色光束从眼前的山坡上掠过，似乎正在进行某项地毯式的搜查。
“是空中警察，它们每天都会来这边搜查吗？”
“每日会来此地三次，除了这幢宅子，附近的山坡、海滩、较远的海面、山下的镇子，它们都会经过。”时序回答。
顾舟这才反应过来，午后朱厌送她回来的路上，她就隐约发觉镇上的人变少了，在经过最热闹的那条街时，甚至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她起身快步走到客厅，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场新闻发布会。
——“尊敬的各位民众，今天我站在这里很遗憾地告知，近日我们在深海发现了x星生物入侵地球的相关证据，不排除敌人已经成功潜入陆地。即日起，全球开启一级警戒模式，我们将在各地进行为期三个月的不间断搜查，请各位公民配合，最后，提醒每位公民注意人身安全。”
这位发言人顾舟并不陌生，正是地球联合防御部的最高领导人。他的发言简短而无情，被翻译成各种语言在电视里滚动播出。
不难猜测，他口中所发现的外星生物证据大概就是那成群结队神出鬼没的黑色怪鱼了。
其实带有x星放射物质的怪鱼早在顾舟回月沉岛的那晚就被发现，而官方选择现在才对外公布，大概是因为卷入其中的知情人越来越多，无法再隐瞒下去了。
这时，时序也来到巨大的电视屏幕前，呆呆看着里面正在说话的人，显得非常震惊。
“这是他、他为何出现在这幅画中？”
“这是电视。”顾舟说着关掉了电视，“我们继续吃饭吧。”
拿起筷子，时序依旧不安：“电视里那名男子所说，x星生物、入侵地球、一级警戒，这些都是什么？”
顾舟心事重重，好半天才回答他：“可以理解为，我们要共同抵御外敌了。而这个‘我们’，不是一个家庭，也不是一个国家，而是所有人类。”
时序呆呆看着她，不知道是没有听懂，还是被这个事实震慑到了。
“吃饭吧。”顾舟对他笑笑，“我们小老百姓不用考虑那么多，要做的就是屯好物资，然后把自己藏好。”
突然就要面对末世的古人茫然地点了一下头。
“待会儿吃完饭，我再去趟镇上，囤点吃的”
顾舟说着，加快了进食速度。
没有智人系统的辅助，她甚至不清楚自己是否吃饱了，只能不断细细体会着腹部变得越发充实的感觉。
有一秒，顾舟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被系统裹挟的智慧体，而是一个普普通通，有血有肉的人。
“我陪你去。”时序抢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