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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第二百零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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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天的一切都是那么混乱。

    公安赶到, 黑衣组织的增援赶到,双方混战之中,夏目瑛二被穿上隔离衣后抬上担架, 在硝烟里赶往警察医院。

    那个时候, 他的呼吸和心跳都已经停止。

    亲眼看到监护设备上全是直线的降谷零, 在那一刻只感觉整个世界都崩裂了。

    不是真的。

    这不是真的。

    他的耳边一阵轰鸣,在眼看着救护车的门在自己面前关闭后,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恐惧感,就好像如果让瑛二这么走了,他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这种恐惧感像山一样压在降谷零的心上,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不顾一切的追上了那辆救护车,一路顶着警方的枪林弹雨,几乎不要命的跟到了十几公里之外。

    直到十津川幸三打电话劈头盖脸的骂了他一顿, 他才终于浑浑噩噩的减慢速度, 宛如失去灵魂的空壳一般,目送载着夏目瑛二的车离开。

    ——用波本的身份追出来的他,无论如何都是不该知道机密卧底在哪所医院的。

    这段亡命追击成了他向组织证明自己对黑泽瑛二恨之入骨的最好证据, 组织的人都说波本冷酷到连一具尸体都不肯放过,隐隐的都开始害怕他。

    只有降谷零自己知道, 当看着救护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后,他在车上死死咬着牙哭到几近崩溃,下一秒却还要扬起笑容,高兴地对组织说自己亲眼看到科涅克的心电监护变成了直线。

    那段时间,所有出现在他眼前的组织成员都对这件事津津乐道, 他们一遍遍的向降谷零打听科涅克的死状, 自以为风趣的恭喜他干掉了欺骗自己感情的老鼠, 堂而皇之地在他眼前蔑视瑛二,谩骂瑛二,诅咒瑛二。

    那时候的降谷零维持着焊在了脸上一般虚假的微笑,灵魂却早已千疮百孔,在那些人看不到的地方一滴滴的流着血,又缓缓沉淀下几乎令他头晕目眩的恨意。

    他从未如此渴望过杀掉那些人。

    他还没来得及道歉的挚爱,前辈,仍然生死不明,但这群站在地狱的烂泥里的人,却有脸站在那人的脊骨上,侮辱他最珍贵的太阳。

    迟早有一天,迟早有一天……

    在那之后,降谷零便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忙碌。

    黑衣组织在这次的事件中损失巨大,琴酒生死不明,伏特加被捕,研究生化武器一年之久的科学家全部落网,打入警视厅多年的钉子雅文邑也被连根拔起。

    除此之外,投入大量资金人力的实验室被霓虹公安爆破摧毁,生化病菌丢失,研究资料被炸,生化武器项目彻底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boss勃然大怒,却又毫无办法。

    毕竟,这些惨重的损失,全都是托了科涅克这位他亲手提拔的干部的“福”。

    身为霓虹公安的卧底,这个化名“瑛二”的男人在短短六年间不可思议的达成了与组织no2朗姆分庭抗礼,甚至隐隐压过其一头的成就。

    不仅如此,boss搜集的一些线索还表明,这个最擅掌控人心的男人恐怕早已收拢了庞大的势力,他们遍布组织各处,无人知晓现在的组织里到底有多少人效忠于他。

    更别提他身为干部,本身就知道组织无数的秘密。

    ——别人家的卧底都是兢兢业业干事,藏起尾巴做人,就这个男人不走寻常路,卧底一趟,差点把黑衣组织当场变现成自己的东西。

    这种情况显然让boss感到了巨大的恐慌,于是接下来的几个月内,黑衣组织迎来了史上最大规模的排查和清洗,各大阵营手里的牌几乎全部打乱重组。

    这场动荡结束之后,组织里有数不清的头目落马,又有数不清的新人顶替上来,而为了防止吸纳新血时放进新的卧底,boss不得不下令只裁人、不招人,从而大幅度缩减了组织规模,让其元气大伤。

    与此同时,boss还表示即便心电监护成了直线,人也依旧有可能被除颤仪救活过来,遂派出了大量代号成员,力图查清科涅克目前的所在地,和他到底是死是活。

    ——明显是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掌权者模样。

    这场大搜捕的直接负责人,是他认为最恨科涅克的波本和莱伊。

    身为百加得,也就是科涅克的前男友,同时也是“实验室之夜”唯二逃出来的人(提前走了的贝尔摩德不算数),他们现在已经成了公认的受害者。

    毕竟,科涅克那个男人,他是那样可怕啊!谁能是他的对手?!

    ——对敌人的惧怕间接造成了对同伴的同情和怜惜,降谷零和赤井秀一就这样得到了信任,而他们付出的代价仅仅只是进了一趟审讯室,将(编好后通过气的)那天晚上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在他们的剧本里,瑛二暴露那天没有出现任何超自然能力,病菌也没有泄漏,而是被他抢走后交给了公安。

    公安之所以炸掉实验室,也是为了抹消一切痕迹,给这个剧本兜底。

    至于琴酒的下落,和科涅克目前的状况……

    降谷零和赤井秀一选择回答不知道。

    不然呢,难道让他们说琴酒被瑛二的异能力变成了一条狗,现在被关在了警视厅?还是让他们诅咒自己的心上人真的死了?

    无论哪个他们都说不出来。

    所以他们干脆以自己当时已经逃出基地,和没能看到救护车上的后续情况为由,把一切悬疑留给了组织,让他们自己去想。

    ……然后他们就得到了更多的同情和安慰。

    大家都说他们要不是运气够好,说不定会像可怜的琴酒一样,在“实验室之夜”连命都搭给那个可怕的卧底。

    降谷零心想要是能换来教官平安无事,让他把命搭上又如何?

    然而事实是,自那天之后他就失去了瑛二的一切消息,十津川管理官只会用沉默回应他的询问,要么就是说他现阶段的任务是专心巩固地位,其他的事一概不要想。

    但他怎么可能不想呢?

    沉默不语可以用脱离组织的卧底需要最高等级的保护解释,但最让降谷零恐惧的却是另一种可能。

    ——因为情况不乐观,或者说,因为那个人真的已经死了……所以才不告诉他的吗?

    所以才让他和景光联络与见面,就怕他垮掉吗?

    是吗?是这样的吗?

    在这样的恐惧中,组织里确认瑛二是不是死掉的任务简直是在拿钝刀割降谷零的心尖肉。他废寝忘食的一个人秘密搜查瑛二的下落,疯狂祈祷自己能找到,又疯狂祈祷自己永远找不到。

    与此同时,他开始彻夜彻夜的失眠,闭上眼睛就会想起瑛二在玻璃房里无声无息的样子,和他缓缓滑落的手。

    那些日子,降谷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每到夜晚,愧疚和绝望就会像毒药一样蚕食他的心。他一遍遍的回想自己加入组织后发生的事,然后一遍遍的惊觉那个人的本质其实一直都没有变,他始终明亮温暖如骄阳,始终在不遗余力的培养他,保护他。

    是自己太傻了,居然直到最后才……

    忙碌的日子就这样持续了两个多月,季节也由深秋迈入了寒冬。

    12月,天空阴翳的一天,赤井秀一秘密联络了降谷零,约他在某个隐蔽的仓库见面。

    那是他们继商量剧本之后久违的碰头,也是第二次没有发生任何争吵的交谈。

    ……谁还有那个心情去争吵呢?

    下午时分,两个卧底在仓库的角落站定,彼此都看出了对方身上无处掩饰的疲惫和沧桑。

    他们都知道这是为什么。

    而赤井秀一在看出降谷零的精神状态并没有比之前好多少之后,深邃的眼眸中更是染上了一抹化不开的悲色。

    “他死了,是吗?”

    不知为何去剪了短发的男人依旧戴着那顶针织帽,从胸腔里发出低沉嘶哑的声音。

    这句问话毫无修饰,也因此透露了很多东西,其中之一就是他们彼此都已经心照不宣的某件事。

    但降谷零却只是麻木的垂着眸,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的开口嘲讽他:“……他有没有死,你为什么要问我?我又不是公安。”

    他什么都没说。

    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赤井秀一以为这就是答案,脸上无法抑制地闪过一瞬间的痛苦。

    但他到底是极为出众的卧底,眨眼间就掩盖住了自己破碎般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带着满满的苦意闭上眼睛。

    “如今的你,真是一点破绽都瞧不见了啊……波本。”

    当然了。

    降谷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走远,抬手拽上外套的兜帽,隐藏起自己的一切表情。

    他必须一个人扛起所有,因为如今的组织,没有人会再站在他身边。

    “嗡——”

    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这部手机是降谷零新买的,因为他不知道在实验基地帮他检查手机的那个人有没有对手机做手脚。

    即便那个人现在来看很有可能是瑛二的线人,但手机这么重要的东西,降谷零还是不敢赌万一不是的可能性。

    崭新的屏幕上,只有号码的联系人用短信询问他是否需要保险,让降谷零原本如深潭般幽静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僵冷。

    这是自那天之后就没有再主动联系过他的十津川幸三的短信,询问他现在是否有空。

    不知怎么的,那一刻,降谷零突然有一种极为强烈的不详预感,像是宣判死亡的钟声在逃避许久后终于要在耳边敲响。

    他本能的检查了一下周围是否安全,然后死死咬住不知何时害怕到抖个不停的牙关,反手拨通了电话,用竭力保持着平静的声音问:“管理官,请问有什么事——”

    [“你到我发给你的医院来一下吧,透君。”]

    老者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疲惫的语气和话语的内容让降谷零的理智瞬间崩塌。

    [“要是来的快一点,说不定还能再见他一面……”]

    什么意思?

    ……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公安先生这辈子第一次彻底忘记了红灯这种东西,马自达rx7在交通科同事吱哇乱叫的警笛中如雷鸣般弹射进警察医院,从车上跌跌撞撞的滚下来一个失了魂一样的金发黑皮。

    易了容的诸伏景光眼睁睁看着幼驯染像狂风暴雨般横扫整个走廊后冲进病房,顿了顿,才垂眸小声道:“抱歉,zero,我是因为签了保密协定才瞒着你……”

    “他呢?!”降谷零完全没听清他在说什么,通红着眼眶看清床上没有人,立刻扳住他的肩膀爆发出崩溃的大吼,“他在哪里?他在哪儿——?!”

    “……你知道了啊。”诸伏景光看着他欲言又止,“抱歉,我知道你很想见他,但是他已经……”

    天崩地裂。

    降谷零宛如遭受当头棒喝一般晃了晃,脸色唰一下惨白如纸。

    “骗人的……骗人……”

    他颤抖着低下头,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一样夺眶而出,恍惚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撕裂。

    就在这时,身后的房门“砰”一下打开,熟悉的声音无比欢脱的传来:“景光!我好像忘拿钱包——啊嘞?零?”

    夏目瑛二活蹦乱跳的冲进来,看清站在房间里的人,一下子惊喜的笑开了:“你忙完啦?”

    忙完啦?

    完啦?

    啦?

    “……”

    死寂。

    一片诡异的死寂中,夏目瑛二和降谷零大眼瞪小眼,逐渐收敛了笑容,一脸疑惑的歪头:“零?”

    这是怎么了,像见了鬼一样看着他?

    “教官……?”面色煞白的降谷零缓缓瞪大眼睛,发出轻轻的、不敢置信的声音。

    “啊?我在。”夏目瑛二茫然地应着,和后知后觉有哪里不对的诸伏景光对视一眼,又很快转回来,“你这是怎么了?景光没跟你说我先走一步吗?”

    “先走一步……?”降谷零仍然一副半只脚踏进天国的样子,只知道呆呆地望着他重复着。

    “对呀,我刚刚结束最后一项检查,确认痊愈后终于解除了信息保密,然后接下来要去横滨还个人情,正好组织之后在横滨那边也有动作,所以就想让景光告诉你以后到横滨再聚,我先走一步了来着……”

    夏目瑛二说着说着,看着降谷零愈发恍惚的表情,忍不住有点担心的走过去,抬手想摸摸他的额头:“你没事吧?咦?你怎么又哭了?话说你这肤色在这种阴天还真看不见眼泪——”

    一具身体如炮弹般撞进了他的怀里。

    瑛二吓了一大跳,条件反射的把人接住,一脸懵逼的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怀里的人死死搂住了腰:“笨蛋——!!”

    降谷零撕心裂肺的哭吼着。

    眼泪夺眶而出,所有的悲痛都成了欢喜,他用尽全身力气抱紧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在全世界最令人安心的怀抱里哭得一塌糊涂。

    窗外,盘踞多日的阴云逐渐散开,路灯亮起,在寒冷的冬夜连起一片温暖的橙光。

    今年的第一场雪,晶晶亮亮的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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