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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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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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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楚娘娘是仙人。”

    “那定是仙人了, 你不知道楚娘娘眼睛一闭,手上就能出现好多东西呢。”

    “唉,杜娘子, 今天楚娘娘要去食堂视察, 咱们也能瞧见她。”

    “我就只有楚娘娘唤天雷的那一次瞧见过她, 这些日子一次都没见着。”

    “那是你运气不好,前几日楚娘娘在东街视察了建房子的进度, 十日前她我还瞧见她早晨出了县令府。”

    现在是割麻的休息时间,大家三三两两的围坐在一起休息闲聊。

    五保从远处抱了一个箩筐过来, 远远的就招呼道,“阿姐们,吃红薯了。”

    杜月桂和乔月英连忙迎上去,好奇道,“还没到吃饭的日子, 怎得有红薯?”

    杜月桂吸了吸鼻子,烤红薯的香气扑鼻而来。

    五保咽了咽口水,“先头我们在溪边洗脸,王管事叫我们去拿的,说是最近大家干活都很累,怕到晚上肚子饿撑不住,所以这几天每天这个点都能吃个红薯充饥。”

    五保将箩筐放在地上,迫不及待的上手拿了一个。

    他被烫的龇牙咧嘴,“哎哟,烫死了。”

    杜月桂和乔云英等一众娘子就笑,“都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现在我们这是心急吃不了热红薯咯。”

    刚烤好的红薯,焦黄的红薯皮薄到不用力就能撕开。

    五保吃的顾不得说话, 等他狼吞虎咽的吃完一个软糯香甜的红薯,他舔了舔手指,“真甜。”

    舔完手指的五保立刻开始八卦模式,“我今天去背红薯的时候听那些建房子的人说,等北街那个房子搭好了,我们就要去文盲化了!”

    杜月桂着急的将红薯放下,忙问道,“可是真的?咱们真的都要学?几岁的小孩也学?”

    五保摇头,“听说九岁以下的孩子这次不学,以后楚娘娘另有打算。”

    一旁又有个妇人好奇,“我听说,这读书都是要上书院,一学就是一整天,那些个读书人除了读书什么事都不做嘞,咱们都去识字了,活儿谁干啊?”

    一旁的乔云英吃的慢条斯理,对比她们还颇有些斯文相,她嗤笑道,“你们想的倒好呢,去识字了就不做活计了?那怎么可能,肯定是用下工的休息时间去学啊,”

    杜月桂等人立刻围过来了,乔云将手一拍,“应当是晚饭过后,抽一两个小时教你们。”

    杜月桂立刻害怕了,“一两个小时,就是半个多时辰,哪里学的会。”

    乔云英安慰起她们来,“学得会学得会,我这般蠢笨之人都学的会,你们怎么就学不会?楚娘娘教的简体字简单呢。”

    到了晚饭时间,一向对吃饭时间最向往的杜月桂也不免有些味如嚼蜡。

    手里的土豆它突然就不香了。

    识字这件事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遥远了,而且自古以来都是男人识字,像她这样的娘子,也能有识字的机会吗。

    她又真的能学会吗。

    比夜校先开始的,是夜校老师的招聘,只在原仙安山住民中招聘。

    仙安山的人大部分已经习惯了吃饱喝足的日子,所以这次是选上的人,在纺织厂开业后一个月可得半匹麻布。

    仙安山的人虽然有完整的衣裳,可是他们也只有一件,若想要换洗,是极为不便的。

    至于岳县的百姓,大多数都是一件破破烂烂的衣裳,完整的衣裳更是不可能了。

    他们都知道楚旋爱干净,所以也不想自己身上有脏臭的味道,更何况,若是能干干净净的,谁想脏着?

    满足了食欲,接下来就是别的方方面面。

    现在楚旋种下的许许多多物种还没有长成,所以岳县没有交易,市场更无从谈起。

    其实根本原因是货币的缺失,现在的岳县就像一个大型的原始社会。

    楚旋打算造自己的货币,岳县附近的矿产资源丰富的惊人,她想要制造自己的货币,除了工艺上的问题,原料是足够的。

    不过没关系,她有大骊第一精通机关精巧之术的施嫦,和随机上网查询的机会,还有《军用两地人才之友》。

    她会逼着施嫦学习的。

    正在监工的施嫦:“阿秋。”

    “施教头,您是不是着凉了?”

    施嫦往后看了看,总觉得后背发寒呢,真奇怪。

    乔云英和一个名叫江海儿的娘子二人正在看那今天才贴上的招聘告示。

    “可以得半匹麻布,可以制新衣裳呢!”

    说道新衣服,二人都很是心动,仙安山上的人最起码也是一年多没有饿过肚子的,但是在穿着方面却是很紧缺的。

    她们身上的衣裳还是管事们下山搜寻流民时,拿粮食换的布,她们自己制的。

    只此一件,她们二人身上这件麻布衣裳也穿了接近两年了,江海儿从前见过更穷的,一家就只有一件衣裳,谁出门,那件衣裳就是谁的。

    江海儿转头,“乔阿姐,怎么样,去不去?”

    乔云英对上江海儿的眼神,二人相视一笑,立刻就到队伍里排上队了。

    江海儿前头排的是在仙安山上没有家庭归属的沈芦和李朝。

    江海儿逗笑道,“小娘子也想来当老师?”

    沈芦转头,用稚嫩的声音说道,“江姐姐,招聘信息上没说有年龄限制啊。”

    李朝绷着一张小脸,“我们也想制衣服,衣服不能天天洗,但是天天都要干活,很臭,楚娘娘不喜欢臭烘烘的人。”

    江海儿简直被这两个小娘子逗笑了,特别是李朝那个冰山脸一脸正经的说衣服都臭的时候。

    乔云英又问,“这你们若是入选了,布是得到了,可是你们二人会针线吗?没有针线布如何变成衣裳呢。”

    两个小朋友很明显没有想到这一层,两个人面面相觑,呆若木鸡。

    江海儿揉了揉两个小朋友的短短的头发,“若是你们两个人入选了夜校老师,江阿姐和乔阿姐帮你们制衣裳。”

    沈芦立刻转头露出笑容,“谢谢两位阿姐。”

    李朝紧绷的脸面色微红,“谢谢两位阿姐,我我还想要衣裳是楚娘娘有一次穿过的那样,总觉得与咱们的衣裳不一样。”

    乔云英摸了摸下巴,“你还别说,楚娘娘有几次穿的衣裳虽然宽大,但是很方便活动。”

    江海儿也开始回忆了起来,“还真是呢。”

    排队排到了江海儿,她熟练的自己按要求写上登记的信息。

    林以南对她笑笑,“明天晚饭后进行面试考试。”

    江海儿怀着忐忑的心情,离开了报名处。

    她想的是,可一定要选上啊,她真的想要干净的新衣服。

    第32章 夜校

    32

    “你拿这块发光的板子要给我看什么?”

    施嫦的语气中透露着警惕, 面对楚旋豪气的递出三包辣条,她不为所动。

    楚旋将辣条递晃了晃,“你说, 我若是想铸造自己的货币。”

    施嫦扬起下巴, “你倒是敢想。”

    楚旋又拿出一大包魔芋爽, “唉,现在岳县的情况你也看到了, 没有货币怎么交易?我们得有自己的货币啊。”

    施嫦语气松了松,指着发光的板子道, “那这些和你给我看的这块发光的板子有什么联系。”

    楚旋放下平板,将辣条和塞到她手里,“这个魔芋爽你还没吃过吧。”

    施嫦快速的将辣条接过抱在自己的怀里,下一秒,她看到楚旋在那个发光的板子上点了几下, 立刻就有一个女声,“今天,我们来记忆元素周期表。”

    施嫦盯着那块板子,后退了两步,“这就是祝青寒说的那块里头会出现人的板子,竟然是真的。”

    楚旋还未开口,就见施嫦转过头,目光沉沉,“我答应你,为你造出你想要的货币,但是若有一天你占领河北道时, 你要满足我一个愿望。”

    这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楚旋没有理由拒绝。

    只是楚旋刚答应, 施嫦就拆了一包魔芋爽,她含糊不清道,“再加一包魔芋爽!”

    傍晚,楚旋带着邓尔和罗桦出门去夜校视察,她忍不住想,河北道究竟有什么,值得让施嫦问自己要一个承诺。

    邓尔和罗桦比下山时更为健硕高大了,尤其是邓尔,她还在青春期,个字窜的尤为明显。

    她们来到北街的夜校。

    这是杜月桂第二天来上夜校,她的老师是个小娘子,沈老师。

    瞧着和她们家小草差不多大呢,杜月桂暗暗叹气,同样大的年纪,人家就已经可以当老师来教她识字了。

    想到自己的女儿还在天天扫大街,这次的去文盲化还没有参加,她突然平白无故的生出一点点着急来,但是这是识字课,她不能允许自己有任何分心。

    若是去文盲化失败,那她带着女儿一起离开岳县,她就真的完了,楚娘娘管着的岳县,她宁愿死也是不肯离开的。

    上夜校的第二天,杜月桂觉得自己先前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识字是难,却没有她想象之中的那么难。

    至少第一天教的字,她全都记住了。

    杜月桂第一天下课回到家的时候,看着天上的月亮一阵恍惚,月这个字今天是学到了的,她在家门口蹲下拿起树枝,将月这个字写出来。

    和弯弯的月亮是真的很像。

    杜月桂突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原来这就是识字的感觉,她想要学更多的字,学会更多的知识。

    她在想,明天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去看看那张贴的告示,之前她完全看不懂上面的意思,如今她识字了。

    哪怕是几个字,她也想去看看。

    第二日,杜月桂明显少了些局促,多了份自信,原来真如乔娘子所说,学简体字并不难,既然是学些基本的,那她觉得她完全可以完成去文盲化。

    杜月桂无意往窗边一看,却瞧见个人,旁边是两个高大的女士兵,这样的阵仗,出了楚娘娘还能有谁。

    楚旋瞧见窗边有个娘子发现了她,正一脸不知所措的要不要像她的老师汇报。

    楚旋对她摇了摇头,带着邓尔和罗桦往下一间教室看去。

    邓尔忍不住打趣道,“沈芦都当老师了,那么小一个孩子,在教这么多大人识字,看着怪好笑的。”

    罗桦也接话,“沈芦年纪小,但是教的很好啊,我瞧那些人都是学懂了的。”

    楚旋背着手,“看来他们学习进度都还在祝青寒的预测范围内。”

    邓尔难得露出孩子气的一面,“那不是因为简体字好学吗,要是换成大骊的文字,我保准学不会。”

    邓尔伸了个懒腰,“过几日训练场就要建好了,又能训练了。”

    楚旋随手扯下一片树叶拿在手里把玩着,“有电锯伐木是要快很多。”

    开始去盲化的岳县,到处都洋溢着一股求知好学的味道,从前见面第一件事是问,“吃了吗?”

    现在见面第一件事是问,“昨天教的字学会了吗?”

    人人都处在紧张的气氛之中,天天喝粥咸菜的日子,谁想不过?除非他疯了。

    只有一群人是例外,那就是九岁以下的幼童们,他们依旧无忧无虑的打扫着卫生,包括街道,还有楚旋的县令府,县衙办公处。

    杜月桂在食堂吃完了朝食,走到街上和女儿说话。

    她看着一无所知的女儿认真扫大街的样子,又想起那个她的沈老师,她们明明是差不多的年岁。

    杜月桂还没有足够的文化底蕴让她猜测出楚旋的意图,她不明白楚娘娘到底有什么打算,也只能暗暗叹气。

    她倒是去除了文盲化,可是不想自己的孩子是个文盲啊。

    随后杜月桂来到告示张贴处,她已经上了接近一个月的课,这张告示上的字她能看得懂一小半。

    这张告示还是上次招聘秘书时贴的,时间久了,白纸都些发黄了。

    杜月桂又耐心的看上头的字,有些句子她能看懂五六个字,大概剩下的字她就连蒙带猜,也很有意思。

    原来不同的字组合起来意思也完全不一样。

    等杜月桂到了做活计的地方时,发现乔云英如往常一般被人围住。

    “乔娘子乔娘子,我们李老师说明日学阿什么拉伯数字,那是什么啊,难不难。”

    “乔娘子,你瞧瞧我这个字的笔画顺序对吗。”

    乔云英大声道,“一个个一个说!慢慢来。”

    乔云英也入选了夜校的老师,她没想到晚学生就已经够让她头痛了,白天做活计还有一群“学生”围着她。

    乔云英崩溃的揉了揉太阳穴,“阿拉伯数字不难,难的是后头的算学。”

    五保大惊,“竟连算学也要学,我听闻只有大户人家的人才学算学来管理家中产业呢。”

    “算学,我听说很难的啊。”

    杜月桂捕捉到了重点,上次乔云英对他们说过识字不难,可是这次她竟说算学是难的,她忍不住问道,“算学真的很难?”

    乔云英见这些人一个个面色沉重,她笑道,“我只说有一点难,并不是很难,需要费一点脑子罢了,而且阿拉伯数字学会以后做什么都很方便。”

    傍晚,食堂内所有人面色都是愁云惨淡的,他们都接受到了同一个消息,现在开始要学算学和什么阿拉伯数字了。

    比起识字,这两个陌生的东西让他们更害怕了。

    算学好歹还略有耳闻,那个阿拉伯数字是个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说过,而且念起来还这么绕口。

    杜月桂的耳边围绕着各种各样的声音。

    有在复习背识字顺口溜的,“酉字加水酒,工字加水变成江,主字加水要注意。1”

    还有对着县令府方向祈祷的,“楚娘娘保佑我学会阿拉伯数字和算学。”

    还有焦虑的,“我好怕,呜呜,如果我学不会阿拉伯数字和算学,我被赶出去怎么办。”由于发出这句话的声音太过于浑厚,以至于杜月桂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一个长的人高马大的汉子正在对他旁边的一个娘子哭诉,说着说着还低头抹了把眼泪。

    杜月桂:……

    她还是相信乔娘子的话,虽然有难度,但是没有那么难,只要不是痴傻的,费一点脑子就能学会。

    倒也不必这么悲观吧。

    吃过了晚食,一群人情绪低迷的走出食堂,去到夜校的一整个路上都被低气压所笼罩。

    以至于巡逻的两名练兵队不知名士兵一脸疑惑,“这群人是怎么了?”

    另一不知名士兵回答道,“听说是要学阿拉伯数字和算学了,在害怕学不会呢。”

    “你还别说,当初那九九乘法表是让我背了好些时候。”

    杜月桂总感觉,这群人好像不是去读书,而是去上刑的,这么多人里面就她有自信能够把算学和阿拉伯数字学会吗?

    坐进教室,沈芦先是介绍和解释了一番大骊现有的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拾有多么的繁琐,不实用,随后将阿拉伯数12345678910分别对应在下方。

    杜月桂觉得下面的阿拉伯数字虽然像符号像符号一般的弯弯绕绕,但是确实是比上面的大写要简单多了。

    一目了然的,大写太过于繁琐了。

    于是杜月桂先从最简单的1开始记起来,一个竖便是1了,这个好记。

    第33章 奖励

    33

    祝青寒最近很忙, 成堆的文件堆她这里,即使有了温叶和林以南两个秘书,她的工作量依然繁重。

    其实不光是她, 管理层的女人们都不轻松, 每日的监工, 还要写报告汇报进度,管理那群岳县原住民, 灵活调动人手。

    今天的办公室三人组尤其的忙碌,因为到了夜校期末结算考试的日子, 要每一个人都考到60分以上,才算完成了去文盲化,才有资格在岳县留下来。

    其实这群百姓学的东西在祝青寒看来并不算多,一些常用字,阿拉伯数字, 九九乘法表,简单的加减乘除,当真是最基础中的基础了。

    比起她被楚旋逼着学的不是一个级别。

    不过考试的方法也是很简陋,考官与考生面对面提问和回答,考官拿圆珠笔计分。

    人为了一口吃的爆发出的潜力是无限的,统计成绩的时候,所有岳县原住民的语文,算学都达到了60分以上。

    只不过成绩还未张贴出来,那些百姓更是急的抓耳搔腮,夜不能寐。

    五保便是其中一员,当天考完了出来以后, 他觉得自己的大脑都一阵放空,他看到平时相熟的人, 都会上去追问答案。

    几个人三三两两的对着答案,有人面色镇定,有人几乎要昏厥,还有人哭的不能自已。

    而等待成绩统计的时间往往是最难熬的,好些个人已经把食堂的每一顿饭当成最后一顿饭来吃了。

    到了成绩公布日。

    杜月桂怀着忐忑的心早早等待在告示区,她自己在心里估过分,及格是肯定的,甚至还能有个八九十分,但是面对着众多面色惨淡的同事们,她也不敢说自己能考的好啊,只安慰道,“能及格的能及格的。”

    告示区几乎是人挤人,杜月桂被挤到最边边角角,耳边全是周围人的祈祷声,“及格及格,求求了,只要能考60分就够了。”

    “楚娘娘保佑,楚娘娘保佑!”

    出来贴告示的人是温叶,由于现场人太多,几个练兵队的人围着她,同时维持现场秩序。

    所有人都伸长了脑袋去够,杜月桂努力凭借自己较为瘦小的身躯挤到了前面,她抬起头,只见告示上赫然写着。

    “本次岳县去文盲化圆满落幕,无不及格者。”

    杜月桂松了一口气,她也不想有人被赶出去,这个世道,被赶出去实在是活不了啊。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还未等杜月桂看清,身旁就有人念了起来,“此次考试前十,今日晚食奖励肉菜。”

    杜月桂还没反应过来,五保就激动的说道,“杜阿姐,你考第一名唉!今天晚上能吃肉了!”

    杜月桂脑子嗡了一下,什么?她竟然考了第一,不会吧,她是觉得自己能考好,但是第一。

    杜月桂连忙抬头看,上面果真写着她的名字,就在第一个,后头依次是,万云娘,韦淑芳,饶雪

    前头的名字都是娘子,这让她忍不住数了数,前十名竟有7个是娘子。

    这对杜月桂来说是一种冲击,虽然岳县的管理模式已经让她潜移默化的有些改变,但是远远不如这实打实的成绩单给她的震撼。

    身后有谢天谢地喜极而泣的,还有激动兴奋到尖叫的。

    五保甚至还看到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哭的那叫一个泣不成声。

    众人兴奋完了。就有羡慕的声音传来了,“原来考得好竟然能吃肉呢。”

    “真羡慕,我也想吃肉。”

    “我上次吃肉还在上次。”

    其实杜月桂明白,这其中有不少人不是真的羡慕,还带有嫉妒的情绪,但是碍于练兵队还在维持秩序,他们便什么也不敢说。

    杜月桂一整天都飘飘然,连带着下午干活的时候,割麻活计里的人一波又一波来祝贺,她都像个机器一般。

    乔云英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嗨,我就说杜阿妹是个聪明伶俐的,识字和算学都不在话下。”

    五保在一旁开心的接话,“杜阿姐真厉害,第一可不是谁都能考的。”

    杜月桂脸上的笑也藏不住了,这两人是真的羡慕和替她开心,这她还是能够听的出来的。

    乔云英又凑过去和杜月桂低声说道,“考第一可不是吃几顿肉那么简单的好事,就现在祝秘书的那两个助理,温娘子和林娘子,从前就是考的第一。”

    乔云英没将后头的话说完,而是一脸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杜月桂立刻明白了乔云英的话,她小声回答,“这多谢乔娘子指点。”

    乔云英赶忙摆了摆手,“哪里算得上什么指点,就是提醒提醒你罢了,若是能进管理层,那自然是最好的,管理层的娘子们天天都吃肉呢。”

    进管理层,这个想法杜月桂之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但是今日乔云英这么一说,她又觉得未必不是没有希望。

    而且管理层都是女人,她也是女人,只要她在后头表现好,说不定真的就能。

    休息的时间很快过去,杜月桂立刻投入到了工作之中去,脑子也逐渐清醒过来,想着晚上能有肉菜吃,她也忍不住有些犯馋。

    若是能让她女儿也吃就好了,这样的想法一瞬间出现在杜月桂的脑子里,但是很快又被她否决。

    不能坏了《生活守则》的规矩。

    到了下工的时刻,食堂人满为患,但是其中有十个人十分的引人注目。

    杜月桂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瞩目感受,她甚至能够听到窃窃私语的声音,“杜娘子真厉害呢,好几道算学我都不知道答案。”

    “我也是,老师还给了我草稿纸,我都没算出来。”

    “这些考的好的晚上都吃什么呀?说是有肉菜。”

    杜月桂还没走到取餐区,就有今天值日的士兵客气的说道,“杜娘子,今天奖励的餐食在这边取。”

    杜月桂快步跟着她走了过去,只见前面已经排着队了,是饶雪和万云娘等几个娘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飘了过来,杜月桂后头排着两个小少男,他们是第九名和第十名,年纪不大的孩子最是活泼好动的时候。

    “好香的味道!今天晚上吃什么肉菜啊。”

    直到饶雪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并一大碗红通通泛着油光的肉露过杜月桂的身边。

    杜月桂眼睛都看直了,那么一大碗,全是切的整整齐齐的肉块,竟连一点菜都没有。

    还有索饼,这可是个稀罕物,只有有钱人家才吃的上呢!

    轮到杜月桂领餐了,热气腾腾的面条里一闻就放了猪肉,酱色的面汤里还有水亮的油光,那碗红通通的肉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不知道是什么菜。

    那给她打饭的娘子笑道,“这叫红烧肉,是楚娘娘给的菜谱。”

    杜月桂端着面条和菜来到了前十名特定的位置,周围有士兵守着,不会出现有人过来讨菜的现象,也不会有人好奇的围过来打扰这十个吃饭,

    这是杜月桂第一次吃面条,在古代小麦是个稀罕物,小麦粉更稀罕,她惊讶道,这面条竟没有一丝苦味。

    杜月桂再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吃的出来是上好的五花,肥瘦相间,肥而不腻,咸中带甜。

    香,太香了,这是杜月桂吃过最好吃的豚肉!

    而那两个小少男更是没得吃相,一口接一口的往嘴里塞红烧肉,往嘴里夹面条。

    清汤挂面和红烧肉都太香了,杜月桂吃完了面条,又将面汤喝了个干净。

    杜月桂不知道为什么,就连这面汤也能鲜掉人的舌头。

    等十个人都吃完了面条和红烧肉,几个人都坐在位置上,细细的回味着方才的味道。

    万云娘望着自己的空碗,“这红烧肉也太香了。”

    杜月桂接话道,“我本想着能够及格就够了,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奖励。”

    “若是次次考试都能有这样的奖励机会,我宁愿多来几次了,红烧肉好香啊。”

    “这索饼也好吃,我第一次吃索饼,原来是这个味道。”

    第34章 做好宣传

    34

    南街的医馆建好了。

    其实在起初建这个医馆时, 就有传闻,楚旋手里有起死回生的神药,只需服下那带点甜味的仙水, 任何病都可药到病除。

    这个带有迷信色彩的传说大概是原本仙安山上的人传出去的, 楚旋家里确实有不少药, 上至乙酰氨基酚、布洛芬,消炎药, 葡萄糖口服液,妇科千金片, 下至,感冒冲剂,创可贴,消毒酒精等等,基本常用药物她都有。

    也曾经有感冒的人喝过感冒冲剂, 带了丝丝甜味的感冒冲剂大概就是那传闻中的仙水。

    卫霜等待这个医馆建成很久了,在没建好的时候,她会和胡似七等人一起去采药,一起整理草药,在天晴之日拿到太阳底下晒干。

    这些日子,她们将常用的草药也都收集的差不多了。

    卫霜深知,岳县现在的医疗系统要靠她一个人撑起来,《赤脚医生手册》她早已吃透,她现在是对好些医疗用的器具十分渴望,比如听诊器,注射器, 手术刀。

    可惜可惜,楚旋说了现在的技术水平还达不到, 她们现在就像刚刚学会爬行的婴儿,而想要制出注射器,听诊器,手术刀,则需要她们成长为可以拿起刀的体格。

    医馆现在只有卫霜和她的几个弟子,对于应付岳县所有居民来说,倒也足够了,若有实在用草药熬煮治不了的病,再像楚娘娘求药便可。

    医馆建成,胡似七就不用在做一些杂活计,而是正式的成为医馆的一员。

    卫霜从前就知道,她阿耶最羡慕的就是能够凭着给人看病得了朝廷官职的人,卫霜也知道那个官位,叫医博士。

    虽然只是个八品官,但那也是吃的皇粮,是没有民间的大夫不羡慕的。

    卫霜也不知怎的,就去像楚旋讨了这个称呼来。

    既然她是医博士了,那胡似七她们就是她手底下的医学生了。

    医学生和和医博士中间还隔着一个医助教,这两一个是九品上,一个是九品下。

    胡似七现在挂了个医学生的称号在身上,说起来也算半只脚踏入管理层了,不过她也不是很在意,她现在一心只想要学好医学的知识,替人瞧病。

    很多时候胡似七对于自己的要求都是极高的,很多时候卫霜都说了学到位了,但是她总还是觉得不够,自己又用休息时间去钻研。

    至少对于解剖这一学问,她觉得自己理论知识和实际操作还远远不够。

    仙安山上常常会有许多野兔子,最开始是张傲云猎来给大家打牙祭,后来全都先过了卫霜和胡似七等人的手,再被送到食堂做成菜。

    胡似七这么多年来只解剖过几次人,第一次是应卫霜要求从山底下搜寻来的新鲜/尸/体,卫霜和胡似七等人解剖后,发现他的胃已经变的很薄了。

    这说明他是饿死的,所以胃会病理性变厚,随后再变薄,再加上他整个人骨瘦如柴,脂肪太少,对于解剖来说实在不好练手。

    但不是饿死的人太少,很难找到符合她们条件的尸体。

    所以还是解剖小动物比较多,而在新的货币没有制出来之前,医馆也暂时不算开张,所以留的时间还很有余。

    医馆的宣传交给了全小田,全小田现在就管着对民众的宣发这块,没想到意外的适合。

    只见她将小型话筒一拿,神情激昂道,“想必大家都知道了,南街的医馆建好了,里头有咱们的卫管事兼卫医博士坐镇,再坐的大家都是签了卖身契给楚娘娘的对不对!”

    底下一阵齐声道,“对!”

    全小田继续切换语气,“就是因为大家都签了卖身契给楚娘娘,楚娘娘为着大家的身体健康着想,才开设了这间医馆,都是为了大家能够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底下的人感动的不说热泪盈眶,那也是偷偷的抹眼泪了。

    楚旋来到岳县的这几个月时间他们确实过的很好,甚至比蝗灾之前过的还要好,所有人都肉眼可见的长肉了,气色变好了。

    全小田话锋一转,“我在这里给大家透露个消息,等咱们自己的钱制出来,这每个月还会给大家发工钱,这工钱,就可以拿去看病!”

    杜月桂和万云娘在底下坐着,听到这话,两个人立刻站起来神情激动道,“要不得!楚娘娘给我们吃饭就已经够了,怎么还能要工钱呢!万一楚娘娘觉得我们要的太多了,去收些不要工钱只吃饭的流民,那我们怎么办!”

    这两个人自然是全小田事先找好的托。

    此话一出,许多人都觉得很有道理,他们惶恐道,“不能要工钱,不能要!吃饭就够了!”

    全小田演技十分高超,她立刻笑道,“大家不能这么想,因为工钱出来了以后,食堂的制度也要改,每日吃饭都得拿工钱去买来吃,这不是直接给你们饭吃是一样的吗!”

    底下的人都纷纷觉得,好像是这样的,而且有聪明的人很快就明白,剩下的工钱还可以买别的。

    还是给工钱比较划算。

    楚娘娘真是神仙下凡啊,他们如此想到。

    宣传会散了,众人都纷纷讨论起来即将发工钱的事,“楚娘娘给我们发工钱,这世上竟还有这样好的人!”

    “你瞎说什么呢,楚娘娘又不是人,是天上的仙人!”

    而杜月桂和万云娘却想到了更深的一层,发放了工钱,工钱会有多少呢。

    杜月桂现在已经初具了些政治敏感度,“肯定会让咱们每个月能吃上三顿饭,还有些余钱做别的。”

    万云娘对此表示赞同,“说不定食堂会出一些贵一点的菜品,比如上次那红烧肉,若是有人想吃,就拿钱去换。”

    二人自上次去文盲化考试后,倒是成了很好的朋友。

    杜月桂瞧着自己身上缝缝补补的衣裳,她将目光投向即将完工的纺织厂。

    “我倒是想拿工钱去买一匹布,给我和我家孩子做身新衣裳呢。”

    万云娘点点头,“现在只盼着钱币快点造好,好给咱们发工钱了。”

    第35章 发工钱

    35

    铸币一事的进展得益于施嫦日夜不休的学习化学知识, 并且把知识充分的运用到实践中来。

    因为是铸造自己的货币,楚旋并不想要搞的像和大骊的货币一样,她要的是自己的货币, 现在能够在岳县流通的货币, 未来能够流通在整个中原市场的货币。

    现在铸钱的材料无非是两种, 铁和铜。

    而施嫦一开始就果断的放弃了用铁铸钱,首先是两种材料的熔点, 铁的熔点大概为1500c,而铜大概为1000c, 并且铁更不易与其他金属融合,再之铁的生锈程度快,并且笨重,不易携带,这诸多原因, 使得她选择了铜作为原材料。

    其实大骊私自铸钱的人不在少数,不过他们大多都是模仿骊的官方钱币,反正都是铜铸的,以假乱真是根本看不出来的。

    而基于岳县附近开采出来的巨大的红铜资源,加上这些日子学习的化学知识,施嫦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

    加入炼制出的金属锌与红铜互融,果不其然炼出了黄橙橙的铜钱。

    这与大骊目前偏黑绿色的铜钱是完完全全的不同,就是简简单单的从观赏程度来看,黄色的铜钱怎么看着也比黑绿色看着舒服。

    楚旋将铸币这件事全权交给了施嫦,所以施嫦自己就设计了第一个母钱。

    这枚母钱大小比大骊的铜钱小一圈,大概和楚旋所在的时代的硬币差不多大小, 这是楚旋最开始提的要求,钱币最好能小一些, 这样方便携带,也方便交易。

    中间依旧是做的镂空设计,这样方便人们把钱串起来,只是在字上刻之刻了两个字,上面一个楚,下面一个娘。

    大骊的铜钱一般都刻四个字,如乾封泉宝,乾元重宝等,但是施嫦觉得没有必要去模仿大骊凑四个字。

    她还很贴心的为这枚母钱取名为娘娘钱。

    楚旋其实是个取名废,在给这枚母钱取名上,她一时竟然想不出比娘娘钱更好的名字。

    虽然楚娘娘这个名号传开了,但是她从来都没有用这个称号自称过,不过念久了感觉娘娘钱这几个字也挺顺口的。

    施嫦将这枚娘娘钱的母钱一一交给管理层的女人们传阅。

    张傲云将这枚铜钱拿起,对着太阳看,娘娘钱折射出刺眼的光线。

    坐在她后面的全小田捂着眼睛,大喊,“啊!我的眼睛要瞎了,好刺眼,这是因为光的折射吗?”

    冯波翻了她一个白眼,“你是不是学疯了。”

    冯波话音刚落,卫霜也开口道,“也有可能是你用眼过度了?所以视觉疲劳了。”

    冯波又翻了个白眼,“又疯一个。”

    张傲云对于后头的声音充耳不闻,她赞叹道,“好漂亮的铜钱。”

    与从前的铜钱真的完全不一样,看着就给人温暖而又华丽的感觉。

    施嫦难得得意一回,“那是,可比大骊那要死不死的鬼颜色好看多了。”

    娘娘钱的母钱设计通过管理层一致好评后,随后就只需量产。

    施嫦深深的瞧不上大骊现在的制钱工艺,所以她自己日夜苦想的想了个工艺,先是制作了一枚母币,用四根木头做框,中间填上砂土,随后用陶土刻好母钱,在中间印出正面,同上再制作出木框,印出反面,重复此动作反复叠加到达十框后,将所有的框捆紧,将铜液从浇口浇进去,待冷却后开框,娘娘钱便是制成了。

    而这一次最起码能制出20枚以上的铜钱,更别说现在是流水线操作,一个人浇一次就是20枚。

    原本岳县的铁匠石头由于丰富的铸铁经验,此刻他正跟在施嫦和楚旋的身后,激情的讲解着。

    “这都是施教头说的流水线操作,十几个人负责一个步骤,另外的人又负责另外的步骤,这样大家都轻松许多。”

    楚旋颇有领导视察的风范,不少工人都停下手上的活计,诚恳道,“楚娘娘好!”

    楚旋点了点头,“你们忙你们的,我就视察视察,还有,一定要注意安全,这里面都是些高危的操作,一定要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

    施嫦打了个哈欠,“怎么样,这个铸币工厂还不错吧。”

    楚旋环绕四周,确实没见到什么违章的操作。

    “过几天,里面的规章制度,安全操作规程我会让温叶下发下来,管理层也会定期来人抽查每日所铸货币,所用原料的原始记录,若是发现有缺斤少两,记录对不上材料的。”

    楚旋的一双眼睛在石头的身上上下打量。

    石头害怕的抖了抖,“明白,明白!”

    楚旋走后,身后的工人激动的难以言喻,“楚娘娘刚刚和我们说话了!”

    “是啊是啊,她说让我们注意安全,生命安全最重要!”

    “是啊!”

    出了工厂的门,施嫦才发现楚旋是真的把人命看的很重要,若是她为别人效力,估计别人不惜把这群工人累死,又或者不在意他们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也要抓紧时间制出更多的新钱。

    这就是她与别人的不同之处,也许这就是天玉为什么选择她的原因吧。

    与楚旋相处越久,施嫦越能理解天玉的选择。

    楚旋此刻还不知道施嫦在想什么,她只回头道,“谢谢你,遇到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不幸中的万幸。”

    施嫦毫不在意的往前走,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一条影子。

    “天玉既然选择了你,我定当竭尽全力辅佐你荣登帝位,只是希望楚娘娘不要忘了答应的我约定。”

    楚旋迈着自己比施嫦短了不少的腿跟了上去,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河北道到底有什么让你这样在意?”

    “就算我替你效力,也不代表我不能有自己的秘密。”

    新币制出来了,叫娘娘钱,今日便是发工钱的日子。

    杜月桂一大早就听到了王管事告诉他们的消息。

    虽然之前全管事已经宣传过了,但是发工钱,食堂不免费的日子来的比她想象的要快一些。

    又因为这几个月,附近的麻已经被他们割的差不多了,已经无麻可割,割麻的活计在今天就是最后一天,毕竟他们总不能跑到别的县附近去割,那样又太危险了。

    割麻结束的最后一天,也是发工钱的日子,所有签了卖身契的人都有,包括扫大街的小孩。

    王管事和他们说了,虽然割麻结束了,但是好几个工厂已经修建好了,要开始动工了,比如纺织工厂,明日就会进行各项工作的招工,让他们不必担心没活干。

    杜月桂知道自己又得寻找活做了,岳县的规矩是不能有人闲在家中,靠家中的人出去做活吃饭,每一个人都得出来做活。

    杜月桂是有心思想去管理层的,比如林助理和温助理这样,但是管理层现在不招人,她也只能先找个别的活计干着。

    她像王管事咨询过,如果她去了某工厂干活,等管理层招人的时候,她还能不能在保住原活计的情况下去参加考试。

    得到的答案是允许的。

    杜月桂这才放宽了心,思考着明日去哪个工厂应聘,并且欢欢喜喜的准备去领自己的工钱。

    只是在路上又看到自己那扫大街的女儿,她忍不住叹了叹气,心中对还是文盲的女儿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全县去文盲化,就只有他们几个小娘子小郎君还是文盲。

    她都准备考管理层了,自己的女儿却还是个文盲,怎么也不像话啊。

    杜月桂走在街道上,所见每个人都是喜笑颜开,让她忍不住有些恍惚,她有多久没有看到这样的场景了,不,她从出生以来,有看到过这样的场景吗。

    百姓们笑的这样开心的时候有吗?

    好像没有。

    五保也怀揣着兴奋的心情向县衙走去,他与杜月桂,乔云英关系还算熟悉,便忍不住快步走到她们两旁边,闲聊道,“听说今天发了工钱,食堂吃饭就要拿钱去买了,不知道会多少钱一碗粥呢。”

    乔云英对楚旋百分之一百的无条件相信,“这你放心,肯定不会让咱们吃不起饭的,说不定还会剩有余钱干别的。”

    杜月桂接话,“我想买点布做衣裳呢。”

    其实不止杜月桂他们在讨论,所去县衙的路上,所有人都在讨论着,工钱能有多少,一碗粥的价钱又是多少。

    终于到了县衙,各大监工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做什么活计的人看到这个情况一下子就明白了,纷纷前去排队。

    杜月桂忍不住好奇,王管事手里拿的小本本是做什么的。

    发工钱开始了,很快轮到了杜月桂这一队伍排的第一个小少男领工钱。

    五保因得与他年纪相仿,二人还算得是朋友。

    只见王雪莲面无表情的念到,李富贵,10月做工30天整,每日工钱7个钱,应得210个钱。”

    念到这里的时候,李富贵的表情还是欣喜若狂。

    只是下一秒,“十月十一,割麻期间不遵守工艺规程,割麻后不洗手,扣除工钱3个,应得207钱。”

    那叫李富贵的小少男立刻变了表情,一脸愁云惨淡的接过的两串100个钱的钱串,并7个零的娘娘钱。

    只是下一秒他的表情又沉浸在了拿了钱的喜悦上,就和变脸似的,看的杜月桂好生想笑。

    其实不止李富贵,每一处做活的人都有因为不遵守操作规程而被扣钱的人,但是他们还是高兴,还是欢喜。

    这可是钱,谁得了钱不欢喜?哪怕被扣了,这也是钱啊,除非脑子有问题!

    杜月桂没有任何违规操作,满打满算的得了210个钱,沉甸甸的铜钱揣在怀里,别提心里有多满足了。

    打扫大街的小朋友们,也是210钱的工钱,这样加起来,杜月桂和小草两个人能有420个钱。

    这铜钱和从前的大骊的铜钱完全不同,首先这颜色,就要鲜艳许多,大骊从前的铜钱是黑绿色的。

    铜钱的边缘被打磨的很整齐,摸着没有毛边感,整体也更加的光滑,在太阳底下还能折射出好看的光线。

    许多先领了钱的人都快步走去食堂,发了工钱以后,他们更加关心的就是粥的价钱。

    杜月桂走进食堂区,却见许多人一脸肉痛,站着犹豫不决。

    杜月桂快步走到正在犹豫不决的五保和李富贵面前,好奇的问道,“这是怎么了,粥的价钱多少?”

    五保抬起头,“是杜阿姐啊,一碗粥加一个土豆或者红薯是一餐一个钱。”

    一餐一个钱,一日三餐,那她一个月还能剩100来个钱,怎么也应该够买一点布来给母女两个做衣服了。

    杜月桂在心里快速的算好账,正准备去买粥的时候,就见五保一脸纠结的继续说,“但是,今日食堂有肉菜小炒肉,只是!要15个钱一碗!”

    这一下别说五保了,就连杜月桂都停住脚步开始纠结了,上次红烧肉的真的太好吃了,那滋味她觉得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虽说奴仆们一个月可以吃两次肉,但是那肉是真的只有一丁点肉沫,连个肉味都尝不出来。

    这样一碗小炒肉,15个钱,她身上可是有210个钱啊!

    要不,来一碗?

    想到这里杜月桂目光坚定的仿佛下一秒要加入管理层,她对五保和李富贵说,“你们有听过卫医博士的安全知识小课堂吗。”

    两个小少男呆呆的点头。

    杜月桂继续说道,“你们还记得她说,人的身体要强壮,要健康,想要活的久,就要多吃肉蛋奶吗。”

    二人也是呆呆的点头。

    杜月桂仿佛在传教,“这不就是现成的肉吗?而且我们今天第一天发工资,有这么多个钱呢,就吃这一顿,也不碍事吧,又不是天天吃。,吃了肉才能长命百岁呢。”

    随后,下一秒,“来三份小炒肉!对,我们三个人一人一份!”

    杜月桂这餐晚食花了16个钱,粥土豆一份,一份小炒肉。

    食堂依旧维持着一人餐食,必须吃完的硬性指标。

    不过杜月桂觉得她一个人是肯定能吃完的。

    她低头看着这份小炒肉,闻着香气四溢的肉香,每一块瘦肉都挂着酱色,她迫不及待的夹起一筷子肉,嫩滑,鲜咸,一丝丝辛辣,所有的味道一瞬间都在口中绽放开来。

    和上次的红烧肉是不一样的口感和风味。

    陪着粥吃,实在是太好吃,太香了。

    吃完了小炒肉,粥,还有一个土豆以后,杜月桂觉得自己是真的吃饱了,坐着休息了两分钟。

    这种吃到撑的感觉好久都没有了。

    不,是从来都没有过。

    以前她的郎君还在的时候,家里吃饱的顺序根本轮不到她,她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吃饱的感觉了,或许是在五岁的时候,那时候一切都还好很好,百姓都还能吃得饱饭,连她这个女儿偶尔也能有饱饭吃。

    杜月桂感受着吃饱的这种奇妙的感觉,突然眼眶就湿了。

    她默默的拿手抹了抹眼泪,站起来走出了食堂。

    这样好的日子,大家都在高兴,她总觉得自己哭的有点不合时宜。

    只是她没想到,走出门时遇到万云娘,遇到五保,遇到好些个她熟悉的人。

    不止她一个人在哭。

    乔云英看的感触颇深,“哭吧哭吧,当初我们第一次吃饱的时候,也是这般的哭,就哭自己遇到神仙了啊,哭自己以后都能活下来,都能吃到饭了,哭吧。”

    杜月桂吸了吸鼻子,“我以后不会再哭了,这样好的日子,我要笑,我每天都要笑,我要在楚娘娘的手底下笑着过完这辈子!”

    第36章 打油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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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月桂回到家中, 杜小草比她更先回来,杜小草现在脸上已经被养了些肉了,看着也像个正常体型的孩子了。

    杜小草这个名字也是上个月特地去找的林助理改的, 其实最开始是楚娘娘的话点醒了她。

    既然她已决定与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再无瓜葛, 小草就应该是她一个人的孩子才对了。

    杜小草一脸天真无邪, 抓着杜月桂的衣袖问,“阿娘, 你今天买小炒肉吃了吗,好香!”

    杜月桂也回忆了一下小炒肉的滋味, “是很香,可惜不能日日都吃。”

    随后她又恨铁不成钢的点了点杜小草额头,“现在整个岳县就你们几个小文盲,我怎么瞧着你是一点也不着急呢。”

    杜小草捂着额头,“阿娘, 我悄悄的和你说,悄悄的,你不能告诉别人,不然我们就完了。”

    杜月桂也不自觉放低了声音,“什么事?”

    杜小草装模作样的左右看了看,凑到杜月桂耳朵旁低声道,“前两日我去县令府打扫卫生的时候,我不小心,真的是不小心听到的,听到祝秘书在和温助理说,要办学校, 让九岁以下的孩子去读书,强制性的。”

    杜月桂惊道, “你没听错。”

    杜小草摇头,“怎么可能会听错,绝对不会听错的!”

    杜月桂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楚娘娘不让你们参加去文盲化的学习,原来是因得这个。”

    杜小草双手抱胸,“所以我才不着急呢。”

    杜月桂摸了摸杜小草的头,“那你去学习的时候可一定要好好的学习,不可考最后一名来给我看。”

    入野,杜月桂翻来覆去的还在想着,明天到底去哪个工厂做活呢。

    第二天,纺织厂正式修建好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加重磅的消息,各工厂招收财务,只限娘子。

    五保看了告示区的招聘告示,自知财务与自己无缘,且不说他是个男人,就他那个低空划过的算学,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江海儿与五保也算相熟,她打趣道,“五保,可有选好去哪里做活。”

    五保一张脸皱成苦瓜,“江阿姐,我还没想好呢,不知道是去铸币工厂当工人,还是这个马上要开的水泥厂当工人,食堂也在招人,硝酸钾厂好像也不错。”

    江海儿拍了拍他的头,“不急不急,慢慢想。”

    五保又抬起头,“那江阿姐想去哪儿做活,我知道了!你是要去工厂里当财务!”

    江海儿笑了笑,“不错,你倒是猜的准。”

    江海儿很快来到了财务报名处,熟练的填写报名表,将报名表交给温叶。

    一转头又碰到个熟人,江海儿笑,“杜娘子也来应聘财务?”

    杜月桂点点头,“来试试,也不知道应不应的上呢。”

    江海儿刚要转身离去,就瞧见几个男人叹着气,“这财务男人真不能报名吗?怎么只能女人去呢。”

    旁边立刻有个娘子接话,“因为娘子的算学更好,做事更细心才只招娘子啊。”

    江海儿心头不悦,转头道,“这可是楚娘娘定的,怎么,难不成你们觉得楚娘娘做的不对,想被天雷惩罚了?”

    那几个男人惶恐摇头,“哪里敢,哪里敢。”

    江海儿切了一声,怎么还有人质疑楚娘娘的决策?她无条件信任楚娘娘,就算楚娘娘让她现在就去死,那也一定是因为明天会比有死更可怕的事。

    江海儿哼着曲儿,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家去了。

    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反驳了那几个男人,心情出乎意料的舒爽。

    岳县的思想在确确实实的发生变化,尤其是娘子们,这一点是楚旋很乐意看到的。

    她在推行各政策中,潜移默化的影响她们的思想,又传授她们知识。

    人的思想就是会这样不自觉会发生改变的。

    楚旋来到岳县也有大半年的时间,这期间,大骊错综复杂的局势依旧没有改变。

    而各地节度使依旧按兵不动,他们既不理会杨角的诏书,对宋儇三番五次的催促攻打长安也百般推脱。

    蓝色的光照映射在楚旋的眼睛里,游戏剧情里的宋儇在汉州依旧没有放弃享乐,百姓们本就不堪重负,他却依旧在汉州建了一座华丽的行宫。

    这位小皇帝也曾经试探性的问过,“百姓的赋税可否要适当减少?”

    谁知田令将脸皮一提,笑意盈盈的说道,“圣人,您忘了,马上就要春收了,春收了粮食,可大大缓解饥荒,您也能喝味道更好的酒了。”

    宋儇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那赋税便不必减了。”

    宋儇这边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但是现在在杨角统治下的长安却出了一件事。

    天子脚下,机关重地的尚书省大门竟然贴着一首打油诗,引得百姓频频围观。

    等如今在杨角手底下的同平章事王显发现之时,这首打油诗都川到东西市里头去了。

    王显盯着那打油诗,气的吹胡子瞪眼,立刻撕了下来让别人给他解释意思。

    写这首诗的人许是特地照顾了一些文化水平不高的人,十分的通俗易懂,王显手底下的人一下子就看懂了。

    他哆哆嗦嗦道,“自从宋骊的皇帝逃了以后,现在的贵贱简直被颠倒了,官职封号都给了那些大字不识的人,有学识的人反而被搞的食不果腹,每日都有人打家劫舍,这就是所谓的替天均平?均的哪门子平?”

    王显一下子就摔了茶杯,大怒道,“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王显一下子就破防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觉的对号入座,总觉得这首打油诗就在说他,不然为什么偏偏贴在尚书省的门口?

    这不是指着他的脸骂他吗?

    这些个儒生,这些个儒生,最近进京赶考的儒生不在少数,他要把他们全部抓起来!通通处死!

    就当他提着刀就要出去抓人的时候,他手底下的人万分惶恐,“王章事,此事需得上报圣人啊。”

    王显一听,觉得有道理,便进了宫,将那打油诗原原本本的交给了杨角。

    杨角今年大约30岁,但是做皇帝的这大半年他肉眼可见的憔悴了很多,衰老了很多。

    王显认为这个人连着杨角一块骂了,杨角肯定让他抓人。

    所以他毫不忌惮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此人其心可诛!”

    然而出乎意料的,杨角竟然没有要下令抓人的意思,他只道,“抓些会写诗的人审一审做做样子也就罢了,最后把他们都放了。”

    王显的脸直接变成了一个问号。

    王显当然不懂,杨角对怀才不遇会写诗批判朝廷不公的人有多大的滤镜,这可是曾经的他啊!

    王显急了,他又急又破防,“圣人怎么能就如此放过这个人呢?”

    王显与杨角本就经过之前的事有一些离心,杨角不想随了他的意乱杀无辜是一,二是他精心准备的科举,他把考生都抓来杀了那还考屁呢?

    他当皇帝就是为了举办一场公正的科举。

    好的,王显气冲冲的回到尚书省,按令抓了些会写诗的,审问了一番,自然无人承认,到了晚上就把人放了。

    楚旋看完剧情,其实是有些好奇这个写诗的人是谁的,可惜游戏里并没有答案,这是个千古悬案。

    楚旋关掉电脑后。

    长安,醴泉大街内。

    一身着鹅黄襦裙的娘子手执几枝花朵,她低头嗅了嗅,“没错,这就是罗冠花。”

    在她的右侧,还有另一名绿色襦裙的娘子,她的表情不像鹅黄襦裙那般坦然自若,而是强装镇定,她压低了声音说道,“今天你没见神策军在街上抓了那么多考生吗,谢灼,你当真是个疯子,你怎么敢!”

    青色襦裙用更小的声音说道,“你怎么敢写那首打油诗的,你知不知道我昨夜去贴的时候有多危险?!虽然我兄妹三人现在依附你们谢家,但下次这种掉脑袋的事我不会再去做了。”

    那名叫谢灼的女子似乎不甚在意,她将花插进花樽之中,“人人都以为是儒家考生所为,哪里又能料到是我们两个小娘子所做之事?日后此事若被写进史册,定是一桩千古悬案呢。”

    插完了花,她将手擦了擦,“你放心,在这些女人接触不到的事情里,女人安全的很。”

    青色襦裙接不上话,只能说出自己心中疑虑,“谢灼,我觉得自从前几日起,你就变了许多,是发生了什么吗?”

    谢灼摇头,随口问道,“你与你阿兄们何时走?”

    青色襦裙更加不明所以,“七日后,怎么了?”

    青色襦裙走后,谢灼闭上眼依然觉得前世仿佛黄粱一梦。

    她清楚的感觉到了尖刀刺进了自己的身体,她因为失血过多而逐渐意识模糊,最后闭上双眼。

    杀她的人,正是现在大骊的正统皇帝宋儇。

    谢灼清楚的知道,杨角所统治的大齐不会超过十年,就被各地节度使带兵打下了长安。

    宋儇重回太极宫,杨角携亲眷逃跑,后自尽。

    而她,和一群姬妾被留在了太极宫,宋儇进了宫,见到了她,大惊失色,“谢尚书的娘子竟做了杨角的姬妾?”

    随后他又转头,“王祭酒家的孙妇竟也在?!”

    宋儇表情带了不解,他疑惑的问道,“你们皆是勋贵子女,世受国恩,何为从贼?1”

    谢灼本来以为宋儇会有一丝良知,会知道国破山河,她们这些娘子的不易,难道她们又是自愿的吗?

    他们这群男人一个个都跑的比谁都快,凭什么要让她们宁死不从?

    宋儇问这话,显然是要拿从贼罪来处置她们了。

    谢灼轻笑一声,横竖都是死,倒不如死的有骨气,她理了理凌乱的发髻,将珠钗插好,杨角也好宋儇也好,她是真的受够了!

    “贼寇狂逆,大骊军队百万,尚守不住长安,退守到汉州一带,今天陛下责备我们女子不能抗拒贼寇,那么朝中的公卿将帅们又怎么说呢!2

    果然,宋儇听到这番话以后面色骤变,他气急败坏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语来。

    最后拿了神策军的剑将她捅死解恨了。

    只是一睁眼,回到大骊第234年,这个节点是她因为曾经有个在杨角进京赶考欣赏他的才华,主动要替他引荐考官的阿耶,所以她们一家才活了下来。

    然而阿耶眼见起义军进城,大骊百年盛世毁于一旦,在杨角登基那日自尽了,随后阿娘也因为承受不住悲痛而郁郁而终。

    她知道,再等一年她的丧期一过,她就会被杨角纳入宫。

    杨角和宋儇,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上天既给了她重来一世的机会,那她绝对不要像前世那样孤苦无依,随波逐流而活。

    这一世她要为自己而活。

    第37章 上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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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娘娘的新历法对于写日记确实很简便, 只是我没想楚娘娘会把教育的重任委托于我,我很惶恐。

    因为我深知自己的缺少耐心,且性格暴躁, 即使是面对孩童, 我也只觉得他们吵闹, 我更没有做过母亲,无法体会到小孩子的可爱之处。

    楚娘娘却对我说,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教育是国之根本, 现在我们还没有国,那么教育就是岳县之本。

    学知识之前先学做人。

    可是我自己都尚且不是一个好人,如何能教导好幼童呢?我又要怎么教他们做人呢?

    忧愁今天饭都不香了。

    告诉他们楚娘娘就是天算了!

    那块折磨了祝秘书,施教头无数日夜的那块发光的板子终于来折磨我了,原来这块板子里面真的会有穿着奇奇怪怪的人出现, 他们还会说话。

    教育心理学是什么东西,我并不是很明白,只是看起来和听起来都尤其的复杂,什么是群体差异和个体差异,什么又是认知发展和社会性发展,啊啊啊,脑子要混乱掉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遇到了楚娘娘,她对我说未来的教育事业都要靠我了。

    管他什么社会性还是个体差异,我一定要搞明白。

    算了,我还是别搞懂了,人都要疯掉了, 好想发疯。

    写于大骊234年,4月15。

    杜月桂和杜小草都穿上了新衣服, 杜月桂听说纺织厂的织布机经过了改良,织布的效率大大提升。

    杜月桂对自己现在的样子很满意,她考进了铸币厂的财务,并且在名单公示当天,她和管事们一样剪了一头利落的短发。

    现在岳县有许多的娘子都模仿楚娘娘和管事们剪了头发,不光方便干活,还长不了什么虱子。

    若是在楚娘娘没来以前,让大骊的女人剪短发,那是天方夜谭!

    杜月桂把杜小草的小脸洗干净,想来想去,只说了一句,“要好好学习!要听老师的话,扫大街的时候也不可以偷懒!”

    这次九岁以下的孩子要去上学,是强制性,没有商量余地的,谁不愿意送孩子上学,那就只能另寻县城去生活了。

    公告如此铁血无情,谁又敢说不呢。

    毕竟现在大家都知道在岳县过的是怎么样的日子,若是出了岳县,又是另一种日子了。

    虽过了春收,可还是缺粮啊。

    杜月桂是第一个支持家中孩子上学的,她知道有不少人不想家里孩子去上学,毕竟扫大街也是一笔收入。

    孩子去读三年学堂,没有工钱不划算。

    杜月桂却不这么想,她现在学会了要从长远的目光去看待问题,楚娘娘这么做的一定有她自己的深意,只要跟着楚娘娘的政策走,保准不会吃亏就是。

    而且杜月桂觉得楚娘娘真是天大的好人了,纵使她自认为没什么见识,也知道培养一个读书人需要花费多少钱,而现在说的是要按年交,通过了升学考试就可以继续读下一年。

    第一年是交100个钱,如果通过了第一年的升学考试,第二年就只要50钱,第三年就免费了。

    孩子们任然是需要扫大街,只是在早上和下午放学后,不过就没有工钱了,但是孩子们去食堂吃饭是免费的,早上还能多得一个鸡蛋。

    杜月桂牵着杜小草的手前往东街的学堂走去。

    岳县的适龄孩童其实很少,加上从仙安山下来的几个孩子,加起来一共21个孩子。

    其中女孩的数量明显少一些。

    杜小草刚到学堂门口,就大喊到,“沈芦,李朝!”

    杜月桂这才反应过来,沈老师和李老师虽然当过夜校老师,但是她们也未满九岁,按规矩也是要来上学的!

    杜月桂松开了杜小草的手,让她们几个小娘子一起走进学堂。

    杜小草好奇的问道,“学堂里都学什么呀,是不是像阿娘一样学简体字和阿拉伯数字。”

    沈芦摇摇头,“我听全管事说过,还有自然科学一科,总之不太一样。”

    杜小草懵懵懂懂的点头,一旁却有个小娘子一脸闷闷,“我阿娘说去学堂还不如扫大街,扫大街还能挣钱。”

    李朝立刻反驳,“上了学堂就不是文盲了楚娘娘手底下又不能有文盲!”

    那小娘子似乎是被她阿耶阿娘的话深深洗脑,“后头出来上夜校不也能去文盲化吗,这读学堂,白白浪费三年呢!”

    沈芦甜甜的笑道,“上了学堂有可能能去做管事,这样你还觉得浪费时间吗。”

    这下那女孩才变换了表情,她似乎权衡了利弊,“那这样倒是很值得。”

    冯波看着这一群小娘子小郎君,指了指教室的位置,让他们自己找位置坐下。

    然后冯波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沈芦和李朝在这群孩子里类似于老大,别说小娘子,就是小郎君也是等她们两选完了位置再选。

    其次就是小娘子们和小郎君们各自为派,选座位都是有一道分水岭。

    好的,那发光板子里说的那些竟然都是真的。

    冯波看着一群小孩备感头疼。

    她表情严肃,维持教室的威严,“今天学第一课,但是不是教你们识字,也不是教你们学阿拉伯数字,而是教你们学会什么叫尊重,什么叫尊老爱幼,什么叫做感恩,若是不好好学的,立刻退学处理,你们可别以为退学了就能去做活拿工钱了,我告诉你们没有这样的好事,楚娘娘说过了,退学的孩子,各大工厂用不录用!”

    杜小草有些茫然,这怎么和她设想的学堂有一些不一样呢。

    唉不管了不管了,毕竟阿娘说了让她好好学,不管教什么,认真的学就是了!不然阿娘会变得很可怕的!

    楚旋知道强制九岁以下的孩子入学,估计只有极少一部分家长是愿意的,更多的人会觉得这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在封建社会,生孩子就是一笔买卖,民智未开的他们生孩子可没有什么高尚的理由,单纯就是一笔养老的买卖。

    而现在在他们眼里,上学堂等于浪费时间,不能做活没有工钱,一个字,亏。

    直到楚旋放出消息,学了知识,上了学堂的人有可能会成为管事,他们才觉得这是一笔不亏的买卖。

    不过她想教给这群孩子的,可不止是知识。

    谢灼换上素衣,头戴素色绢花,怀里抱着一个木盒子,站在太极宫外侯着。

    她相伴杨角接近十年,自认为最了解他不过,他此生最为痛恨的就是大骊的科举制度和自己的怀才不遇。

    所以,对于曾经欣赏他才华的谢尚书,杨角是怀着无比感激的情绪的。

    若不是阿耶自尽而亡,想必如今会是大齐的第一重臣。

    可惜事事没有如果,阿耶是大骊的臣,他毅然决然的跟着盛世大骊一起凋零了。

    谢灼有些遗憾的想到。

    若是她重来一世的时间再早一些,说不定还能留下父母的性命。

    “谢娘子,圣人请您进去。”

    宦官的声音将谢灼的思绪拉回现在。

    杨角建立的大齐不重用宦官,宦官不会有任何接触到权力的机会,只作为在宫中打杂之需。

    “罪臣谢琦之女,拜见圣人。”

    杨角听到谢琦这个名字,神色难得的出现了一丝遗憾,“朕并未将谢尚书当做罪臣来看。”

    谢琦是他来到长安唯一一个欣赏他的才华,给与他肯定,愿意帮他引荐考官的人,他心里对谢琦深深存着感激。

    谢灼起身,一边打开怀里抱着的木盒,一边说道,“臣女近日整理阿耶遗物,发现了这个。”

    盒子被打开,里头是一张纸,上头写的是诗,只是字迹的潦草程度,可见写诗的人当时之随性。

    杨角不由得站起身来,瞳孔微张,“这!这是朕多年前来长安与你阿耶喝酒时,随手而做的诗,你阿耶竟还留着。”

    他当然没有留着,这是我仿写的罢了。

    谢灼又道,“臣女瞧见落款,竟是圣人,这才斗胆进宫,物归原主。”

    杨角被这一手感情牌打的措手不及,他拿着这张纸,竟还有些眼眶湿润,“你阿耶,他糊涂啊!”

    谢灼也低头抹泪,“是阿耶无福做圣人的臣子。”

    见烘托到位,谢灼将眼泪擦干,“如今阿耶阿娘皆已不在,我在长安举目无亲,唯有表弟表妹三人相伴,但几日后他们也要前往蕲州投奔舅舅,我一人身在这偌大的长安,却无一个亲人,还请圣人准许我和表弟表妹一同去蕲州投奔舅舅吧。”

    其实在谢灼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杨角已经考虑好了打算,将谢灼纳入后宫,这样也不会辜负了谢尚书的知遇之恩。

    但是谢灼后面的话,又成功得把他噎住了。

    蕲州的刺史裴倔他是记得的,早就归顺了大齐,当初还曾劝王显招安。

    杨角看了看谢灼,又低头看了看那张落有他名字的纸。

    心中一阵感慨万千。

    “既然你想去蕲州,那便去吧,朕允了。”

    谢灼松了口气,“多谢陛下。”

    走出太极宫的那一刻她还在恍惚,她又抬头看着天空中飞翔的鸟儿,被禁锢的囚鸟也有飞出长安的那一天。

    真好,她自由了。

    第38章 鸣雌侯后人

    38

    谢灼并没有真正打算去蕲州投靠她那个八竿子不知道出了几服的舅舅裴倔。

    她知道裴倔此人, 既无骨气,也无本事,关键还十分的墙头草, 当初大开城门迎接起义军这一卖国行为谢灼可没有忘记。

    谢灼重生以来的这些日子都在整理信息, 除了利用阿耶来打感情牌以外, 她为自己选的去处是河北道。

    河北道节度使高羡,是她在往后的十年前所知不鱼肉百姓, 百姓在他手底下尚且能活的像个人的节度使。

    而且她后来听杨角说过,高羡得了鸣雌侯后人辅佐。

    不过杨角很轻蔑的说鸣雌侯的后人是个女人, 高羡注定成不了大事。

    那时的谢灼不过是杨角宫中普通的宫妃,对于鸣雌侯这一爵位是闻所未闻,所以的鸣雌侯后人她也从未听说过。

    当然,她更不可能去问杨角。

    前世的她消息渠道有限,也并未寻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重来的这一世, 她趁着自己还能自由的出入谢府,除了写那首让惊动了整个长安的打油诗以外,她做的另一件事就是寻找鸣雌侯究竟是什么人。

    她在阿耶的书房内翻翻找找,总算在一本老旧的古籍中发现了蛛丝马迹。

    谢灼和所有大骊娘子一样,学的是琴棋书画,女工女红,执掌中馈,对于政治的敏感度都是后来大骊国破,她被充入杨角后宫而不得已学会。

    这本古籍甚至都不是纸的,而且少见的竹简书。

    谢灼翻到书籍的中间,才终于有一点点零星的记载, “地有一大坑,一女握天玉, 见骊高祖而答之,后入骊高祖之兵,颇通机巧之术,颇知兵法,骊高祖一代,册封此女为鸣雌侯,鸣雌在时万人之上。”

    然后呢?然后呢?谢灼疯狂的往后看,终于又看到了后来的事。

    只是后来一事仅用一句话就代过了,

    “后骊宗立,天玉未应,鸣雌侯与天玉废为闲。”

    这给了谢灼极大的震撼,大骊的盛世创造者里竟然有个女官,且这个女官在当时的地位并不低,这本古籍甚至用万人之上来形容她。

    可惜这位鸣雌侯只是昙花一现,现在想要找到关于她的记载,甚至要从这样古老的典籍里翻找只言片语。

    谢灼又想到鸣雌侯的后人辅佐了高羡。

    谢灼虽然不想承认,但她却是是因为鸣雌侯后人这几个字最终选择了去河北道。

    她被古籍上的鸣雌侯深深的迷住了,即使是那么十几个字,她也能想象到她是多么的优秀,多么的有才智,她看到了女人在乱世之中不是只能变成附属品,而是可以做一番大事业。

    河北道那位素未谋面的鸣雌侯后人,希望我的选择没有错,希望你和初代鸣雌侯一般吧。

    离开长安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谢灼心中藏有无限期待。

    她的表妹阙之桃,也就是之前那位青色襦裙,打油诗事件的共犯。

    她似乎很不能相信谢灼只是穿的素净了一点,抱着一个木盒子进了宫,就要和她还有她的大兄二兄一起离开长安了。

    其实说起阙之桃和她的两个兄弟为什么会在谢灼家中,也是偶然。

    阙之桃加本在江南道,几年前家道中落,父母皆逝,兄妹三人这才厚着脸皮来到长安投靠谢琦。

    说起来谢琦和他们的亲缘关系也是已经很淡了,杨角起义军进城时,因为谢琦的缘故,兄妹三人毫发无损的活了下来。

    只是如今谢琦夫妇一走,他们在长安就再无依靠,打算去投奔更是远亲的裴倔。

    不过这也只是他们的打算,都知道裴倔名声不好,若是不能寻个地方安生的过日子,再去蕲州是他们的最后底牌。

    阙之桃收拾东西的手没有停,“阿姐,圣人就这么允了?”

    谢灼拿起一只磨的锋利的发簪,“你当真以为一首诗就足以让圣人同意吗?我后脚就将家中典籍,金银古玩入数上交,这件事才算彻底稳妥。”

    阙之桃这些日子已经逐渐把谢灼当成了主心骨,她感觉的到谢灼变了,变的非常的有主见。

    阙之桃拿起一根金条,“圣人还送来了马车和金银若干,为何不送我们些米粮呢。”

    谢灼嗤笑,“长安很缺粮的,圣人怎么舍得?你知道如今的米价已经一万钱一斗了吗?”

    阙之桃眼睛瞪的大大的,“一一万钱一斗?普通百姓如何吃得起。”

    说完她又低头,“那这些金银也买不了几斗米呢。”

    谢灼感叹,“米可比钱金贵啊。”

    “阿姐,真的去河北道吗?”屋外传来阙家兄弟二人的声音。

    “不去河北道又能去哪里呢?”

    阙家兄弟也低头不语,如今长安盯着他们的人太多,杨角又表现出对于谢琦的惋惜与不舍。

    一群没文化的庄稼人,私盐贩当官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有文化的人首先会被排挤,更何况他们现在无人所依。

    这世道,活下去可真难啊。

    日子很快到了谢灼出发的日子,杨角或许是看在谢灼懂事乖巧主动献上家中财物,又或许是念着谢琦的知遇之恩。

    他精心挑选了受过谢家恩惠的神策军护送谢灼一行人。

    到了蕲州脚下,那神策军方才离去。

    阙之桃一路悬着的心也才放了下来,“我真怕来的是假的神策军,会做些什么粗鲁之事。”

    谢灼只能说杨角算是有心,那几个神策军是受过谢家恩惠的,自不会对她怎么样。

    谢灼把阙家兄弟之一的阙语堂赶出去驾驶马车。

    “从剑南道绕路去河北道,尽量晚上走,白天怕遇到流民。”

    阙语堂从小就不务正业,其实这个不务正业就是不爱读书,他喜欢玩,比如斗鸭,赌鹅,骑马。

    小小驾驶马车,对他来说不在话下。

    阙之桃一路都在念叨,“真的去河北道吗?”

    阙英卓咳嗽两声,“阿姐说的对,除了河北道,我们再无别的去处。”

    阙语堂在外头驾驶马车,“出了长安就是浑身都自在!”

    谢灼掀开帘子,只要能成功到了河北道,见到那鸣雌侯的后人,那她这辈子比上辈子也算进步了吧。

    相安无事的行驶了两日,阙语堂道,“前头不远处有个岳县,要不要去买些吃的或者歇息一晚?”

    阙语堂话音刚落,就见几个短发娘子不远处挥着手,大喊道,“岳县招流民,只要肯干活就有饭吃。”

    随后他们就见一群流民跌跌撞撞上前问道,“可是真的?”

    那娘子下巴一扬,“自是真的,若不是人手不够,我们不轻易放人进来呢,我们主家可是楚娘娘,是天上的神仙!”

    全小田话音刚落,就有个刺头模样的人上前不怀好意道,“怎么派些娘子来招人,这县城里莫非是没男人了?”

    全小田深吸一口气,转头道笑的和善,“啊?你说什么”

    说完,一脚踢到那个不怀好意的□□之间,只听那男人惨叫一声,还未来得及捂着,全小田又是几巴掌抽过去,随后一个过肩摔,把那人狠狠的摔在地上。

    这期间男人的惨叫声一直没停,全小田发了狠劲,又狠狠的踹了十来脚。

    周围的流民全都被吓住了,一个个全部不敢动。

    能把男人打的手无还手之力的女人,他们可惹不起啊。

    全小田踹了十几脚,终于是觉得有些累了,她收了脚,理了理耳边的短发,说道,“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男人的头早已血肉模糊,哪里还说得出来话。

    全小田表情丝毫没有变化,只是有些可惜,“哎呀,不小心踹了两脚肚子,不知道给卫霜解剖的时候会不会影响。”

    说完手一挥,立刻上来两个强壮的娘子把这尸体抬走了。

    全小田还不忘嘱咐一句,“慢慢抬!等会五脏六腑颠散了!”

    周围的流民很快就更加的乖觉,哆哆嗦嗦道,“这这位娘子,我们想进岳县做活计。”

    岳县地处偏僻,又不富庶,所以来到这边的流民很少。

    岳县的工厂开始运转以后,人手是肉眼可见的不够,因为周岩岩和王雪莲正在研究做水泥,这修路就需要大量的人手。

    这才有了今日招收流民一事。

    谢灼等四人呆呆的看着刚刚所发生的一幕,四人皆是目瞪口呆,“这这楚娘娘是何许人也,怎么从未听过?”

    谢灼是最疑虑的那个,楚娘娘?她上辈子可从未听过这样的名字!

    犹豫惊讶的原因,她们的马车在原地停了许久,等众人从惊讶之中缓过神,犹豫要不要去岳县买东西的时候,方才打人的那个短发娘子已经朝着他们走来。

    阙语堂慌了神,表情扭曲,忙问道,“阿姐,她她她她她来了,怎么办,要不要跑?”

    刚刚全小田的攻击方式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光是观看都已经足够让他们感同身受。

    全小田虽然脸上溅着血,但是她自认笑容是十分的如沐春风的。

    她走近问道,“敢问几位娘子郎君这是要去哪里?”

    谢灼掀开帘子,面色无惧,“是想去河北道,误入此处,还请娘子见谅。”

    全小田摸了摸下巴,“敢问去河北道是投亲?还是寻友?”

    谢灼摇摇头,“并非如此,只是听说河北节度使待民和善,我们兄弟姐妹四人只是想求一条活路而已。”

    全小田不知道河北节度使是谁,也许楚旋给她讲过,但是她对于科学以外的知识是记不住的,她有些不满道,“说道待民和善,哪里有人能有我们楚娘娘待民如子,现在岳县可没有吃不饱的人。”

    谢灼有片刻的心动,因为全小田很壮硕,面色也很红润,精神头也很好,这说明她说的话大概率是真的。

    但是她确实有不得不去河北道的理由。

    “多谢娘子美意,但我有非去河北道不可的理由。”

    全小田嘟囔道,“有啥理由,能吃饱饭都不留在岳县?楚娘娘让我招些看起来文化素养高的,你们四个看起来都挺有文化素养的,当真不考虑?而且此处去河北道路途也不安全哦,不如就近留在岳县,岳县很有活路。”

    阙之桃和阙英卓已经被全小田的话深深打动了,他们二人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盯着谢灼。

    全小田说道这份上,谢灼无法,只能如实交代,“河北道节度使有鸣雌侯后人辅佐,想必也是有活路的,娘子的主家对百姓很好,我甚是感动,如今乱世还有这样的人,多谢娘子美意。”

    说完就要阙语堂驾车离去。

    全小田却突然道,“鸣雌侯的后人?岳县就有一个啊!我们施嫦施教头就是啊!”

    谢灼转头:?

    第39章 谢灼逛岳县

    39

    谢灼等四人在岳县门口停了马车, 四人下车步行。

    谢灼满脑子都是那句岳县有鸣雌侯的后人,若不是听到施嫦这个名字,她一定会以为那个短发娘子是在哄骗她的。

    因为古籍里说了, 鸣雌侯姓施。

    而那个短发娘子不可能会知道这些信息来诓骗她, 所以她说的大概率是真的。

    难道鸣雌侯的后人不止一个?

    带着诸多疑问, 谢灼先是瞧见了放在城门口的大石头,上面刻着两个应该是算字吗, 比起字,谢灼觉得那更像是某些符号。

    阙之桃疑惑的问, “这石头上刻的什么。”

    全小田废了三寸不烂之舌才成功拉到的人,她自是在一旁全是陪同,她得意到,“这是我们楚娘娘推行的简体字,和大骊的文字不同, 简体字并不繁琐,也更加好学,这石头之上就是岳县二字。”

    阙英卓好奇的凑过去看,果真能从上面看到大骊文字的痕迹,只是少了很多笔划。

    全小田要陪这四个人逛岳县,流民进城之事她就交给了林以南和温叶。

    谢灼瞧见不少流民排着队,队伍的尽头立着一张小桌子,每一个在小桌子上待了一会的流民,离开队伍的时候身上都多了个绣有奇怪符号的臂衣。

    谢灼又问道,“那臂衣上绣的符号又是什么,那总不是字了吧?”

    全小田不厌其烦的解释, “那是阿拉伯数字,代替壹贰叁肆伍的。”

    谢灼从前也是贵女, 今日来到了这岳县道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一般,看什么都新鲜。

    现在正是工作时间,除了活计比较自由的人以外,街道上没有什么人。

    谢灼又问,“岳县的百姓们呢?”,问这话时,她还有了些紧张。

    心想那个什么楚娘娘莫不是什么精怪,是要炼化吃人的吧,百姓们都被她吃掉了。

    “全都在做活计呢,现在是工作时间,孩子们上学堂,大人们工作,哪里会有人出来闲逛。”说完,瞧见胡似七正在医馆门口给一个百姓瞧病。

    便是手一指,“你瞧,我们还有医馆呢。”

    谢灼对于岳县的第一映像就是干净,甚至比长安的街道更加干净整洁一些,路上没有秽物不说,连尘土都很少。

    路边的房子也很崭新,看得出来不少是新建的,而且她看到了很多短头发的娘子,她们步履匆匆,或拿着她没见过的笔在写着什么。

    显然,这群娘子们是岳县的管事者。

    谢灼心中的天平又偏向岳县了一些。

    谢灼四人好奇的打量着岳县的街道,偶尔出现的岳县百姓,他们脸上全然不见饥饿神色,一个个也没有四肢纤长肚子奇大。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精气神,有一种蓬勃向上的感觉。

    谢灼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来到了传说中的桃花源了,现在这世道还能有百姓露出这种表情?

    怕是高羡手底下的百姓也没办法过的这么好吧。

    “咳咳。”阙英卓的咳嗽声打断了谢灼的思路。

    全小田疑惑道,“是得病了?”

    阙语堂连忙上前拍了拍他大兄的背,“前些日子总是莫名其妙咳嗽,看了大夫也不见好。”

    全小田背着手,一副语重深长道,“不如去我们岳县医馆试试。”

    阙之桃好奇道,“长安的大夫拿了药都不见好呢。”

    把几人领到医馆门口,胡似七都没有问谢灼几人是谁,一眼就瞧见了阙英卓。

    胡似七伸手指了指阙英卓,“手伸出来我瞧瞧。”

    阙语堂惊道,“真这么神,一眼就能瞧出来我大兄有病?”

    谢灼对此没有感到过多的惊讶,因为阙英卓的脸色确实要差很多,胡似七能看出来她并不奇怪。

    她奇怪的是,医馆里也全是女人。

    胡似七把完脉以后,又拿小电筒看了他的舌苔。

    小电筒一亮的时候,别说阙英卓这个患者本人了,谢灼都被吓的失去表情管理。

    胡似七面无表情的按住阙英卓,“别动。”

    阙之桃吓的一双圆圆的眼睛睁的很大,“这这这,这是何物,怎么会自己发亮?”

    全小田已经习惯了大骊这群人看到楚娘娘的仙物而惊讶的样子了,她耐心的解释,“这叫手电筒,是楚娘娘的仙物,楚娘娘有许多这样的仙物呢,你们不必惊讶,若是以后在岳县住下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胡似七看完舌苔,在一旁净手,“是肺热,拿医馆里的药治不好,要先给卫医博士打报告,卫医博士再上报给楚娘娘拿抗生素的药。”

    一连串专业术语谢灼是一句话也没听懂,不过她听懂了最后一句,阙英卓的病只有仙药能治。

    全小田点头,“明白了,胡助教。”

    说完转头,“仙药只有成为楚娘娘的人才能用,否则没有特殊情况,再多的钱我们都是不卖的。”

    阙之桃立刻接话,“我们有很多金子银子。”

    全小田还是摇头,“金子银子也不行。”

    还是谢灼比较冷静,她问,“如何才能成为楚娘娘的人?”

    “签了卖身契即可。”

    阙语堂大惊失色,“这是要我们成为贱籍。”

    谢灼转过头,皱眉道,“别慌,你瞧这岳县的百姓像是奴隶的样子吗,他们只怕比长安的百姓吃的还好。”

    阙语堂乖乖的闭嘴,等着谢灼和全小田交涉。

    全小田笑的眼睛眯起,“果然还是这位谢娘子明事理啊,虽是奴隶,但是却不会被奴役啊。”

    谢灼再怎么说也是多活过一世的人,她也没有急着答应全小田,而是从腰带中拿出一片薄薄的金叶放在桌子上。

    “既然药无法拿金子买到,这金叶就当付诊金了。”

    全小田没有收,胡似七也不敢动那片金叶。

    全小田起身走出医馆,“我们岳县有自己的娘娘钱,等你们在岳县做了活计,再拿娘娘钱来付账吧。”

    谢灼心中惊讶,竟然已经到了有自己的货币这一步了吗?岳县是什么时候被这位传说中的楚娘娘拿下的。

    出了医馆,往前走不远处就是小学堂,现在正道了中午,孩子们没人背了一个麻布做的小挎包,成群结队的从小学堂里出来。

    杜小草和沈芦正好撞见全小田,她热情的打招呼,“全管事好。”

    说完她一双眼睛盯着谢灼和阙之桃,“呀,好好看的衣裳,好好看的小姐姐。”

    沈芦疑惑道,“这四位娘子郎君,不是楚娘娘手底下的人吧。”

    谢灼更惊讶了,小孩子上学堂,小娘子也是上学堂的。

    她忙问,“这学堂可是我想象之中的学堂,郎君学的娘子也学?”

    全小田露出肯定的表情,“这是自然,他们学的都是一样的。”

    这下轮到谢灼呆在原地了,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见这位楚娘娘到底是何许人了。

    岳县并不大,全小田只带他们逛了一半,剩下的各工厂和农田都是保密的,所以就没带他们去看。

    她算了算时间,“是要到吃午食的时候,四位可要看看我们的食堂?”

    谢灼斟酌着开口,“能不能让我见见那位鸣雌侯的后人,还有楚娘娘?”

    全小田自顾自的往前走,“不急不急,有什么事吃饱了再说,懂吗。”

    这次阙之桃学聪明了,她问,“吃饭也要用你们的那个娘娘钱吗?”

    全小田摸了摸肚子,“本应是的,不过是我要带你们进来看的,这顿饭就当我请咯。”

    这可是她找了这些天第一次遇到一看就是出身比较好,读过书的大骊人。

    而且里头竟然还有两个娘子,定是不能放过的。

    楚娘娘说了,读过书的人更容易接受新事物,更爱动脑子,咱们手底下的人物构成得多种多样。

    这是谢灼第一次见到所谓的食堂,她之前都是在自己的闺房里吃,在宫里要不陪杨角吃,要不自己吃。

    这摆满了胡椅胡桌的地方她还是第一次瞧见。

    随后全小田熟练的去了打餐区,要了四人份的粥加红薯套餐,今日份的肉菜是回锅肉。

    她给他们一人要了一碗。

    她心疼了数了娘娘钱递过去,并且等会一定要去找祝秘书报销。

    谢灼等四人第一次见到这种用餐模式,呆呆的站在原地,也不知要去把餐食接过。

    最后还是全小田无语道,“你们站着做什么,快来接你们的午饭啊。”

    管事们吃饭的时间一般都比百姓们早,所以这个时间段整个食堂就只有他们五个人。

    谢灼第一次见到红薯,好奇的摸了一下,软软的,闻起来有一股香气。“这是何物?我从未见过。”

    全小田端了自己的饭走了过来,“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这可是好东西,香香甜甜的,很好吃。”

    这些日子他们赶路吃的都是干粮,哪里吃过这样的粥,里头一点杂粮没掺,全是小米。

    不,这米感觉比小米更加饱满可口。

    四个人埋头咕噜咕噜吃粥,一口粥一口回锅肉吃的喷香。

    阙英卓病着,吃的就慢些,因此他好奇的问道,“此肉叫什么名字,又是何做法?豚肉又为何没有腥臭味,甚香。”

    全小田正在专心剥红薯皮,头也不抬的回答道,“这道菜叫回锅肉,是炒菜,香吧,我也很爱吃。”

    “何为炒菜。”

    “等你签了卖身契就给你解释。”

    “……”

    谢灼看到全小田剥红薯皮,她也跟着学样子剥皮。

    全小田吃饭没有什么礼仪可言,大口大口的吃,配着她的表情,让谢灼忍不住好奇这红薯到底有多好吃了。

    剥好皮,谢灼咬了一口,满口的甜糯细腻。

    她眼睛一亮,果然好吃!

    食堂里陆陆续续的管事们来吃饭了,先是卫霜和冯波。

    全小田只听得冯波一路激情吐槽,“我真的搞不懂这些孩子他们脑子在想什么,原来除开把一个孩子养活,要把一个孩子教育成楚娘娘的及格线有这么难!不过这几日好些了,我也轻松些了。”

    卫霜一路应着,看到全小田身旁的四位陌生人好奇道,“这四位是?”

    全小田吃完红薯后拿树叶擦了擦嘴,“收流民路上遇到的,长安来的有文化素养的,正在考虑要不要签卖身契,我带他们参观参观,顺便吃饭。”

    卫霜注意到了阙英卓,走到他面前道,“这位郎君看样子身体不太健康啊。”

    全小田知道她职业病又犯了,忙说道,“你那徒弟胡似七瞧过了,说是肺热,得打报告用楚娘娘的仙药才能治好。”

    卫霜看着阙英卓一脸语重心长,“这位郎君,现在大骊可没有治疗肺病的药,因为还没有提取出来任何抗生素,所以你要是想活命的话,还是赶紧签卖身契吧。”

    冯波可对这四个人没兴趣,她拉着卫霜,“赶紧走吧,今天的肉菜是你最爱的回锅肉。”

    卫霜一听回锅肉,头也不回一溜烟的就窜到了打餐区,嘴里还反驳道,“瞎说,我最爱的明明是水煮肉片。”

    阙英卓:……

    全小田进来之前和他们说过规矩,每个人必须自己吃自己的,还必须吃完。

    所以阙之桃吃完了所有的东西,她好久没吃到这样好吃的东西,也没吃的这样舒爽了。

    阙之桃甚至都忍不住想说,要不这卖身契他们就签了吧,这世上可没有哪个奴隶主会对奴隶这样的好。

    谢灼不死心的又问,“全娘子,说好的鸣雌侯后人,你莫不是在诓骗我?”

    全小田心想这小娘子怎么对鸣雌侯的后人这么执着,“行,这就带你们去见,别急。”

    她记得施教头今天的工作日程是做火器实验来着,那地方可是闲人免进,只能让他们四个人在外头等着了。

    谢灼等人被带到一个空旷的地方等着,谢灼瞧着对面有一张纸,上面应当就是那所谓的楚娘娘推行的简体字。

    好家伙,他们四个人一个字都看不懂。

    五保刚刚结束在硝酸钾作坊的工作,本是想从告示区绕路去医馆买一碗凉茶喝,却见到有四个穿着十分精致的布料的人在鬼鬼祟祟的瞧着那张贴的纸。

    嗯,这布料,这神情,这打扮。

    做了十几年奴仆的五保绝不会认错!他们一定是官家子弟。

    五保悄悄走到他们身后,大声将纸上的内容念了出来。“现公布各工厂财务入选名单,铸币厂,杜月桂,硝酸钾厂,江海儿”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四人吓一跳,一转头就看到个黑黑瘦瘦的小郎君对着他们笑,“才来的吧,想必应当是不认得简体字的,所以读给你们听听。”

    谢灼疑惑了,怎么每一个岳县百姓好像都会简体字,要知道大骊识字的人不多啊。

    于是谢灼问,“敢问小郎君,这简体字岳县的那些人都认得呢?”

    五保不明所以道,“人人都会啊,简体字和阿拉伯数字还有算学人人都会的,不完成去文盲化会被赶出去的。”

    谢灼只觉得一阵眩晕,虽说这简体字看着简单,但是人人都会,未必也太夸张了。

    阙家两兄弟更是惊的张大了嘴巴,读书识字的教育成本之高他们是知道的,一个县城能做到人人都识字,还会算学。

    这太不可思议了!

    五保看着这四个人震惊的表情,心中舒爽不少。

    他露出得意的笑容来,“我们岳县就是这样子的啦。”

    等到施嫦满脸碳灰,一张脸跟个小花猫似的怨气冲冲跟在全小田身后来到告示区时。

    全小田就瞧见这四个人就和焉了的花骨朵似的。

    施嫦顶着那张花猫脸,“是谁要见鸣雌侯的后人?那个人是怎么知道河北道有鸣雌侯后人的?”

    第40章 重生之开局负债

    40

    谢灼尚且还沉浸在方才岳县人人都认得几个字的震惊之中。

    在听到施嫦的询问后, 猛的抬头,只见一身形高挑的女子,一脸全是碳灰, 略略皱眉的朝这边看。

    好像一只小花喵。

    这就是岳县的鸣雌侯后人?

    谢灼在阅读古籍的时候对鸣雌侯的样子也做了些想象的, 最开始她习惯性的将鸣雌侯想象成貌美的娘子。

    后面她又觉得不应该, 鸣雌侯常年随军征战,肌肤不可能白皙, 体型也不可能瘦弱,她大概力气不小, 头脑清晰而又聪慧。

    大骊开国年间局势比现在更加复杂,能在那样场场战役之中都取得胜利的人,自己怎么可能只想象她的容貌呢。

    谢灼行了一个礼,“偶然在阿耶书房翻得一本古籍上面有关于鸣雌的记载。”

    施嫦走近,表情不善, 居高临下的盯着谢灼。

    “你怎么知道河北道有鸣雌侯的后人?”

    谢灼对上她的眼睛,面不改色的撒着谎,“这是听如今的大齐皇帝提起的。”

    其实她说的不算谎话,本来就是杨角告诉她的,只不过这是上辈子的事情。

    施嫦的表情这才变得缓和了一些,她又问,“杨角还说什么了。”

    谢灼老实交代,“说高羡得了个女人辅佐,成不了大事。”

    施嫦一脸轻蔑,“他在放屁!高羡确实成不了大事,但是不是因为我师姐。”

    谢灼带着笑意, “自古籍见鸣雌侯我便心生憧憬,如今见着了鸣雌侯的后人, 虽未见到那传说中的天玉,也算圆了我的梦。”

    鸣雌侯的后人和她想象的一样,长得很高,一看就很有力气,想必也是极其聪慧的,平日里定是对自己要求极为苛刻。

    说到天玉,施嫦接过全小田恭恭敬敬端上的凉茶,一饮而尽,“天玉认了楚娘娘为主,所以现在在楚娘娘处。”

    谢灼惊到后退两步,“天玉认主竟不是传闻。”

    而如今正和大骊开国时期一样,天下大乱,乱世将起。

    而在这个时候,天玉认了那楚娘娘为主,莫非,楚娘娘就是结束乱世之人?和当年的骊高祖一样要创造一个全新的朝代?

    谢灼又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前世她从未听到过什么楚娘娘,按这个规模发展下去,十年后怎么也得让杨角惶恐才是。

    为什么上辈子楚娘娘没有出现呢。

    阙家三人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什么鸣雌侯,什么天玉,他们可是闻所未闻,对于他们二人的谈话更是不明所以。

    施嫦伸手擦了擦脸,垂眸道“自不是传说,那是我们世世代代传承下来的。”

    说完便转身,“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先走了。”

    施嫦觉得太阳穴都在痛,今天早上七点她就起来了,一直干活干到现在,睡眠严重不足,她的头都要炸掉了好吗。

    好想摸鱼,好想睡觉,好想吃辣条。

    施嫦走了,全小田立刻上前,“如何,我没骗你吧,咱们这真的有鸣雌侯的后人。”

    谢灼点头,“看来全娘子确实没有诓骗我,若我们四人留下,我阿弟就能吃到传说中的仙药吗,还有都要做什么活计呢?方才听那小郎君说,岳县每个人都得干活。”

    全小田兴奋的摆了摆手,“活计会给你们安排,这位郎君也可以吃到仙药,你们瞧,留在岳县多好啊。”

    耶,超额完成任务,全小田在心中暗爽。

    阙英卓有些愧疚,“阿姐本想去河北道的,却因为我留在这里。”

    谢灼摇头,“也不是因为你,这里有活路,也是很好的。”

    阙语堂除了有些不满贱籍外,其他方面对岳县那是非常肯定,“若是不签卖身契就好了。”

    谢灼对于卖身契这件事道没有这么抵触,她可从未见过如此把奴隶当人的主家了,卖身契也不过就是就是象征,并且便于她管理这些人。

    谢灼想起了中午的那碗肉和那碗粥,“现在的粮食一万钱一斗,我们就算去河北道,又能保证自己不被饿死吗?”

    此话一出,阙家三兄妹都沉默了

    最后,谢灼四个人留了下来,全小田十分积极的带他们去办岳县暂住证。

    谢灼疑惑,“什么证?”

    阙之桃瞧着温叶拿的圆珠笔,“这是什么笔啊?怎么和毛笔不一样?”

    温叶耐心解释,“暂住证就是你们在岳县的暂时居住证明,一个月无犯罪记录后方可转正,这个笔叫圆珠笔,对于我们这种没有毛笔功底的人来说,确实更加好用。”

    谢灼四个人的事情被层层报告到了楚旋手上。

    谢灼,她一乎一秒就记起了这个人物!

    这是《乱山河》里令楚旋印象深刻的女性角色,她本是大骊尚书谢琦之女,而谢琦曾经对杨角的诗词表示过赞许,因得这层原因,谢灼在谢琦自尽孝期过后入杨角后宫。

    再后来,宋儇打回长安,质问一众曾经的长安贵女为何从贼。

    只有谢灼站起来说,皇帝带头跑路,现在反而来问她们这些迫不得已的女人为什么要顺从杨角。

    谢灼的剧情描述很少很少,也就是那一幕,但是她留下的话却让楚旋记了很久。

    在大骊,有这样想法的娘子是少数,楚旋曾经很是惋惜谢灼的死去。

    虽然不知道出了怎么样的阴差阳错,谢灼为何会来到这里。

    楚旋深深为她感到庆幸,至少在她的手底下,她不光能活下来,还能做一番自己的事业。

    楚旋把手撑在下巴上,她的办公桌上是堆积入山的待批阅文件。

    她突然想到,是鸣雌侯吧,谢灼是看到了关于鸣雌侯的记载,才想去河北道,而又来到这里。

    千年前的传奇女性,任然散发着属于她的光芒,即使微弱,也足够做引路的明灯。

    指引着一个又一个强大而又聪慧的女人们来到她的身边,而她们汇聚在一起,就是坚不可摧的磐石。

    谢灼并不知道有人对她前世的举动很是赞许,也很是钦佩。

    但是她就是要大逆不道,她要写打油诗骂杨角,以后她还要写打油诗骂宋儇。

    她觉得她待在这所谓的楚娘娘手底下,这一天会实现的。

    不过目前需要解决的危机是,她们兄弟姐妹四个人好像要背上债务了。

    本来来到医馆,是给阙英卓看病的,但是卫霜瞧了阙之桃半天,最后上手为她把了脉。

    “你有些感冒。”

    阙之桃眨巴着她圆圆的大眼睛,“何为感冒?”

    “就是伤风,你也得吃药。”

    而谢灼此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还在欣赏着传说中的娘娘钱,黄橙橙而又小巧的铜钱看着确实赏心悦目。

    全小田一脸骄傲,“好看吧,比那黑绿黑绿的好看多了。”

    胡似七又仔细的给阙英卓检查,最后卫霜从楚旋哪里拿来了一瓶抗生素类的药物,还有几包感冒颗粒,

    阙之桃看的眼睛都直了,“这装药的盒子怎么如此之独特?怎么五颜六色的,还带点绿?这是怎么染上去的啊?”

    阙语堂好奇的看着他要吃的白色药丸,“这药丸为何是白色的?真是好生奇特。”

    阙之桃更疑惑,“为何我的药和大兄的不一样,要入水饮之?”

    卫霜的回答简单而果断,“因为你们得的病不一样。”

    阙英卓就着一碗水将药吞了下去,又略微的苦涩感,但是可以接受。

    阙之桃甚至喝她的药喝出了丝丝甜味。

    卫霜转过头,将一账单放在桌子上,淡然道,“忘了告诉你们了,楚娘娘的仙药也是要钱的。”

    谢灼还在欣赏很对她审美的娘娘钱,“敢问多少钱?”

    卫霜这才想起来,“忘记了你们还不认识简体字和阿拉伯数字。”于是她转头对着胡似七道, “你给他们读一下。”

    胡似七拿起账单,“患者阙英卓患轻度肺热,需抗生素药物服用三天,一日三次,三天后再观察是否需要再度服药,一粒药1000钱,患者阙之桃患感冒,需服用感冒冲剂一天,一日三次,一包感冒冲剂200钱。”

    谢灼快速的在脑子里计算着一日吃三次,一次一粒,一天3000钱,三天就是9000钱,再加上那什么感冒冲剂的600钱。

    而今天那个小郎君说过,他们一个月的工钱才210钱。

    而岳县只接受娘娘钱。

    胡似七又问,“这笔钱是记在阙英卓身上,还是?”

    谢灼心情崩溃的将娘娘钱放在桌上,“记我们四个人。”

    阙语堂算学不好,他尚且不明白他们欠了医馆多少钱,他还一脸天真的问,“9600钱我们四个人一起还,应该要不了多久吧。”

    阙之桃算学一直是不错的,毕竟要学执掌中馈的娘子怎么能算不明白账呢。

    她看着自己傻乎乎的二兄,无奈道,“阿兄,岳县做活的人一个月才210个钱,我们四个人一个月不吃不喝也才挣840钱,但是我们还要吃饭啊。”

    阙英卓挣扎着起身,“我一个人还便是,你们不必。”

    谢灼按住他起身的动作,“无妨,四人一起还钱快一些,只要你的病能治好,花再多的钱都是使得的。”

    胡似七出声提醒。“欠县衙的钱,要每个月按时还款,否则要进信用黑名单,连续黑名单三个月,直接赶出岳县,若进了一期黑民单,将来选管事,工厂管理人员。”说道这里她顿了顿,“就是往上头走,就没有资格。”

    谢灼揉了揉太阳穴,好的,开局先还债。

    为了还债,努力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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